豪门少爷的寒门家教(3)
“8月18。”向天问说出自己身份证上的生日,但他究竟是哪天出生的,其实谁也说不清。
他那个缺德的爹,给他上户口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生日,只记得是八月里,就随口报了个“吉利”的日子。
“哦,那你是处女座的,比我们少爷大几个月。他天蝎的。”
向天问对星座一无所知,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得勉强提了提嘴角。
不过,“少爷”?城里人都这么称呼自家孩子?
看得出来,老季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车程里,两人便都沉默不语。
向天问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风景,脖子都扭僵了。
车减速开进一个有保安把守的高层小区,径直驶入地下车库。
老季这才又一次开口:“我们少爷、您的学生名叫蔡衍嘉,是蔡家三少爷,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向天问猛然反应过来:“少爷”姓蔡,这人姓季,不是学生家长。
“少爷回国后就住在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周姨,每天来买菜做饭、打理家务,家里还算清静。不过周姨普通话不好,她讲话您可能听不懂。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我24小时待命。”
所以这个老季,是有钱人家的“管家”?
高考后,向天问回家住这段时间,他爸白天黑夜都抱着个声音巨大的破手机,看那种配乐夸张的短剧。那里边就有“总裁”、“保姆”、“管家”之类的角色,总是上演一些绑架啊、破产啊,孩子抱错了、情侣其实是兄妹之类的庸俗情节。
他突然觉得十分荒谬,早上他还在漫天灰土的山沟沟里负重而行,短短半天之后,他就“穿越”进豪门短剧,来伺候“少爷”了。
老季停好车,带他乘电梯上楼。电梯门前有个半人高的精巧装置,老季一手提着编织袋,另一手往机器里一按,电梯门就自动开启了。
刷卡后,电梯内墙上的数字32亮起。老季客气道:“向老师您放心,衍嘉少爷很好相处,不会为难人。就是比较懒散、贪玩,请您多多督促、严格要求。”
“嗯,哦。”向天问答应着,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少爷”打交道。
出了电梯,老季又用手掌刷开一扇红铜镶金的大门。
“先进来吧,向老师,稍后我带您来录入掌纹和人脸信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异常宽阔的开间,斜阳余晖从整面落地玻璃窗洒入室内,整个客厅通透又敞亮。
原来真有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向天问深深吸气,接受着与车里不一样的另一种高雅香味的洗礼。
几乎占满一整面墙的电视屏幕上,正在进行中的游戏画面花花绿绿的,十分热闹。一个戴绿色帽子的小人儿开着造型夸张的金色跑车,在崎岖的雪地里飞驰,时不时躲避迎面而来的障碍物,间或撞上一排丁零作响的金币。
大厅正中,有个人蜷缩在形状奇异的沙发里。向天问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瞧见一双十指纤长的手,正握着带按钮的手柄来回摇晃,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微躬着膝盖搁在地上。
“少爷,向老师到了。”
欢快的游戏音乐声中,“少爷”似乎没听到老季的招呼,毫无反应。
“Vincent!”老季不带情绪地提高音量,“少爷”这才“嗯”了一声,飞快地扭头看一眼,又立刻转回去盯着大屏幕。
这惊鸿一瞥,却着实令向天问吃了一惊:这人长得怪好看的,鼻子又直又挺。
他正发呆,却见“少爷”猛地回头,直直与他对视上了。
“向老师。”蔡衍嘉丢下手柄站了起来,眼里盈满不无惊喜的笑意。
向天问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从来没被这么好看的人盯着看过,一时间面红耳赤,心口扑通乱跳,甚至不敢直视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睛。
“你好。”他只得把目光停驻在蔡衍嘉尖尖的喉结上,吐出这两个字后,就又词穷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呆站了好几秒,直到老季出声提醒:“向老师一路辛苦,我先带您去房间看看吧。”
向天问点点头,跟着老季穿过好几间同样宽敞明亮的大屋,来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
“您看住这儿可以吗?小卧室没有阳台,但私密性好、比较安静。”老季推开门,帮他把大编织袋提了进来。
“小”卧室?向天问又涨见识了。这房间进深足有七八米,正当中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衣柜,书桌、沙发一应俱全;地板砖闪着柔光,甚至看不见砖缝。
老季推开身后一面墙,那竟是个隐藏门。里面是灰蓝色洒金纹大理石铺就的浴室,不仅有洗手池、莲蓬头,窗前还蹲着个有黄铜水龙头的浴缸。
向天问从浴缸旁的窗口向外望去,落日熔金的江面,与不远处几栋银色匕首般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此刻他才对32层的高度有了实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要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睡觉。
老季似乎看出他的心情,冲他点点头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向老师您稍微收拾一下,一会儿出来吃饭,周姨已经炒好菜了。”
“谢谢季叔。”向天问目送老季转身离去,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拉开红白编织袋的拉链,将里头的被褥卷儿拆开。被褥里裹着两件T恤、两条运动裤,和一套床单枕套。此外还有一个崭新的塑料盆,牙膏牙刷、毛巾内裤等小件塞在盆里。
他扭头看看那张巨大的床,这套从学校宿舍床上撤下来的垫褥,肯定是用不上了;盆是他姑昨晚在村口小超市给他买的,说怕他用别人家的旧盆心里不舒服,现在看来自然也毫无必要——房间里有比县里的公共浴室还高档的淋浴间,他不需要自己打水洗澡。
说到洗澡,向天问突然想起,出发前姑父特意叮嘱他,咱们收猪的身上有味儿、自己闻不出来,在外头坐车、吃饭的时候尽量不要紧挨着人坐,叫人家白你一眼,那滋味可不好受。
他急忙揪起胸前T恤闻了一下,果然有股酸咸汗味。蔡衍嘉香喷喷的金贵模样浮现在眼前,他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能让人家“少爷”觉得他臭!
好在他洗澡一向很快,现在冲一下不耽误吃饭。向天问迅速把用不上的东西重新卷回被褥里,拿着衣服冲进浴室。
五分钟后,他洗好了澡,换上干净的T恤和校服运动裤,穿过走廊回厅里去。
还没走到餐厅,就听见蔡衍嘉慵懒的声音夹着笑意传来:“……我真服了,一进门就洗澡是什么操作?你要是没说他是老师,我以为谁给我点的男模呢。”
向天问脚下一滞,顿时僵在原地。
虽然不懂“男模”是什么意思,可这话里揶揄的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一瞬间,心头便涌起许多酸苦的记忆。环顾四周,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又很滑稽,像一只冒然闯入人类社会的丑陋动物。
他甚至想,被褥已经卷好,只要把脏衣服塞回盆里,他就可以提着编织袋,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本就和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世界。
作者有话说:
----------------------
蔡衍嘉:不是,哥,我这不夸你帅吗???
第3章
向天问正踌躇四顾,老季已透过餐厅隔断的镂空看见了他。
“向老师,来,快请坐。”老季起身拉开蔡衍嘉旁边的椅子,冲他伸了伸手。
他逃无可逃,只好乖乖来到桌边坐下。
“先喝碗汤,周姨中午就开始煲了。”老季从圆桌正中的砂锅里盛出一碗颜色清亮的鸡汤递给他。
向天问赶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谢谢季叔,您叫我天问吧。”
老季落座后提醒他:“天问,你给家里人发消息了吗,报个平安?”
向天问愣了一下,报平安,向他爸报吗?他爸什么时候关心过他平安与否?根本连他是死是活都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