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绅士(6)
莫何引着叶徐行去洗了手,在餐桌两边落座时菜品已经全部摆好,很是精致丰盛。
水杯在餐具右上方,盛了浅浅白葡萄酒的高脚杯在左上方,琴姨把酒瓶摆放在莫何这一侧,说:“莫先生,没有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莫何点点头:“好的。”
这和叶徐行以为的情形大相径庭,此时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每一点,都和他有关“家里吃饭”的概念不沾边。
不日常的对待势必让人拘束,叶徐行虽然意外,但没什么不好接受,公事应酬的种种场面他驾轻就熟,只需要稍稍调整心态。
当一次饭局就好。
门关上发出声轻响,叶徐行手指刚碰到杯脚,就见莫何后仰靠着椅背止不住地笑起来。
叶徐行止住提杯的动作,因为莫何突如其来的笑不自觉松懈几分:“怎么了?”
“琴姨……”莫何缓了缓笑的劲儿,让自己能连贯说话:“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还一本正经的,太好玩了。”
“原来平时不这么称呼。”
“平时叫莫莫,有外人在叫莫何,不知道今天怎么想的。”
叶徐行微微一怔。
忽然从莫何口中得知他的小名,感受和不久前忽然收到邀请来吃饭的消息很像。超出叶徐行的习惯认知,恍惚被纳入近乎亲昵的范畴。
可偏偏,莫何说得坦然又平常。
他嗓音里笑意没消,眼尾弯弯对叶徐行说:“你能想象吗,就像一直喊你小名的亲戚为了让你有面子,忽然管你叫叶先生。”
虽然不认同“称呼”和“面子”之间的逻辑,但叶徐行完全理解。就像以前在同学面前,爸妈会刻意称呼他的全名一样,即便他说过自己不在乎。
思绪跟着跳跃到熟悉的过往,叶徐行也不禁带了笑:“难为你没当场笑出来,我还以为这是你家的日常模式。”
“这是影帝模式,”莫何直起身子手肘撑在桌沿,说,“难得一见,你赚到了。”
叶徐行配合笑道:“深表荣幸。”
两个人象征性碰了个杯,抿一口就搁杯动筷。
“怎么样,琴姨手艺不错吧?”
叶徐行如实评价:“非常不错。”
“不知道你忌口,这几道菜没放葱姜。”
“我没忌口,都能吃,”叶徐行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你说菜做多了,没想到是这么多,我们两个也不一定能吃完。”
“一开始没这么多,你答应过来我又让琴姨加的。”
叶徐行缓缓抬头看他,莫何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刚拆穿自己谎话的样子:“以后有机会可以点菜,这次有什么做什么了,你挑喜欢的吃吧。”
在自身熟悉可掌控的地方,人自然而然会更放松,莫何流露出不同于上次见面时的随性。叶徐行和他边吃边聊,也逐渐松弛许多,随手解了衬衫最顶端的纽扣。
“莫何?”
“嗯?”莫何回神,抬起眼睛:“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叶徐行示意餐桌另一端:“你好像有电话。”
是私下用的手机,莫何周末设了静音,只能看到亮起的屏幕画面。
“你先吃,我接一下。”
莫何起身,接通的时候刚好和看过来的叶徐行对上视线,说:“我妈妈。”
显然,谁打来电话这种事并不需要告知,如果不是他在看的话。
叶徐行点了下头及时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莫女士有什么指示?哪一款,黑色的吗?”莫何拿着手机走到入户门旁的柜子,又走进一间房间,听起来是在找东西。
叶徐行倚靠餐椅小幅度环视周围。
莫何家里很整洁,南北通透,面积大,采光充足,每个空间都宽敞亮堂。餐厅这边的窗被薄薄的遮光纱帘掩着,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旁边矮柜中央的百合花上。
细高的异形玻璃瓶,一支长长的双头百合斜在里面,花瓣由外向内、由下向上从浅粉过渡成白,层层叠叠足有七八层之多。
老师的病房里隔三差五会出现鲜花,百合在探病的花束里常见,叶徐行鲜少留心,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花的模样。
精致,繁美,亭亭。
很特别。
和他见过的所有都不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叶徐行遽然回神,垂下眼端起水杯,“第一次见这种百合。”
“是重瓣百合。”
莫何经过矮柜,因为叶徐行话停在百合前,阳光于是落在他身上,隐约映出宽松衣料下劲窄的形状。
“很漂亮。”
莫何坐回餐桌前,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带着,至少能开一周。”
叶徐行笑笑:“我就算了,别浪费花。”
“我也不会侍弄,我妈妈爱插花,每次周末就挑一两枝让琴姨带过来。”
莫何拿起酒瓶给叶徐行添酒,想到刚才的电话,说:“琴姨估计和她说了你在这里吃饭,打着找东西的名义套我话。”
叶徐行倾斜酒杯:“家里人在催你吗?恋爱。”
“唔,”莫何伸展手臂和他碰了下杯,不答反问,“你家里没有催吗?”
“一直在催,不过我……”叶徐行停顿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莫何说:“你没打算发展恋爱关系。”
叶徐行显出几分意外。
“很好猜,你如果真想找个人谈恋爱,哪里需要相亲。”
“这话好像在夸我。”
莫何耸耸肩:“不明显吗?”
“感谢夸奖,”叶徐行搁下筷子,“按照这个逻辑,你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之前的确没有。”
叶徐行点头。
莫何起身盛了两份汤,把其中一碗放在叶徐行手边:“不过想法一时一变,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半日闲
吃完饭叶徐行主动帮忙,莫何没客气。
两人一起把碗碟餐具收到厨房,莫何戴手套的工夫,叶徐行已经在动手处理剩菜了。
莫何不喜欢手上油腻腻的感觉,见叶徐行已经沾手便没拉扯,只把叶徐行处理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
“不好意思了,还要你动手干活。”
“这点事算什么活,”叶徐行顺手把台面和水槽擦干净,不在意地说,“总不好只吃白食。”
他动作很利索,做惯了的样子,不像莫何,偶尔想下厨一次还要被琴姨嫌弃,说他准备的时间够炒一盘菜。
莫何摘掉手套到水龙头下洗手,叶徐行还在水槽边,两个人距离倏然拉近,近到叶徐行能看清楚水流在莫何手指间形成的波纹,和透明的、在互相揉搓的两只手上生成的气泡,不断涌现又消失无痕。
视线仓促转移,挪到因为躬身悬空的领口,又抬到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的发梢。
在叶徐行打算绕行的前一秒,莫何关上水:“麻烦帮我抽张擦手纸。”
“哦,好。”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莫何把纸巾团成团丢掉,走到厨房门口转回身:“或者喜欢什么类型?客厅可以投影。”
叶徐行逐渐开始习惯从莫何身上来的,超出他惯性认知的意外。
比如随口告诉他的小名,和忽然要看一部电影的现在。
“都可以,”叶徐行停下舒展袖子的动作,任由它卷在小臂中间,“我很少看电影,了解不多。”
“那开个盲盒吧。”
莫何先把餐厅的厚窗帘拉上,室内瞬间暗下许多:“我之前也很少看,今年想每个月看一部,就让我妈妈推荐了一些。”
六月已经到末尾,叶徐行问:“这个月的看过了吗?”
“没有,我通常会拖到最后一天。”
两碗冰镇荔枝杨梅汤一碗放在茶几上,一碗放在宽大单人沙发旁的边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