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17)
“传送门已开,请领航员们依次进入……传送门已开,请领航员们依次进入……”不同于男主持人充满活力的声音,这次广播里响起的是更为冰冷机械的嗓音。
话音才落,墙上就凭空出现一扇漆黑的大门,门上星光点点,仿佛镶嵌着万千钻石,闪耀非常。
“终于来了,小爷等很久了!”以悠迫不及待地拉开黑门,眨眼间消失在等候室内。
注视着黑门之后的耀眼银白,在即将踏进门里时,我转向不远处已经挑选好杂志,正打算坐下打发时间的宗岩雷。
“我走了。”
等候室的画面会实时转播出去,如果不想第一场比赛就传出“种族歧视”这样恶劣的传闻,他便不太好无视我。
果然,他愣了下,似作了一番心理建设,微微挑眉:“……路上小心?”
勾起唇角,我心满意足地走向黑门,朝后摆手道:“借您吉言。”
踏出黑门,迎接我的是另一片黑暗。
昏暗的森林里,除了头顶星光,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以及偶尔的一两声虫鸣鸟叫。
竟然是黑夜模式山林赛道……
“姜选手,这边!”
我正打量四周环境,前方蓦地亮起两盏大灯,刺眼的光线照得我只能抬胳膊边挡边往那边移动。
敞篷悬浮吉普边上,站着这次负责带我勘察赛道的工作人员。她盘着长发,身穿套装制服,手上戴白色手套,完全是一副礼宾人员的样子。
“您是第一次参加GTC官方赛吧?我先跟您介绍下,接下来两个小时都是您独自勘察赛道记路书的时间。这边的画面会同步转播到外面,当然,您的搭档是看不到的。除了手书,您不能用其它别的方式记录赛道情况,有不明白的尽可以问我,我将对您知无不言。”说着,她为我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在她的带领下将赛道完整勘察了两遍,在第二遍的时候,发现了另一条隐藏路线。虽然这条路线距离终点更近,却危险重重,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道致命陷阱。
一条好走但远,一条难走但近,要怎样选呢?
我在隐藏路线路书开始的地方折上角,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合上路书,我深吸一口气,呼吸着山林里充足的氧气,感受微风吹拂在脸上的些许凉意,伸了个懒腰。
“我的路书已经制作完毕,麻烦送我回去吧。”
正开车的工作人员闻言一愣,确认了下时间道:“还有半小时才满两个小时哦,您还能再勘察一遍的。夜晚开车视野会很差,这是您第一场比赛,再仔细点比较好。”
“谢谢您为我着想,但真的不用了,我选提前交卷。”整座山的一草一木都已在我的大脑之中,我想早些回去和宗岩雷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工作人员见劝不动我,无奈地降下悬浮吉普的高度,把我放了下去。
脚才沾地,不远处那扇闪着星光的黑门再次出现。
挥别工作人员,我开门回到等候室。以悠还没有回来,宗岩雷依旧坐在我离去时那个位置,他对我提前回来倒是没有表露太多惊讶,只在我进门时看过来一眼,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手中的杂志上。而谭允美全程专注于自己的叠纸牌游戏,对外界的杂声采取全屏蔽模式。
“两千七百万第一次,两千七百万第二次,两千七百万……”广播里的热情男声仍在继续,非常凑巧的,我赶上了宗岩雷的问答权竞拍。
靠墙的茶水吧摆放着各种自助茶水饮料,光咖啡豆和茶叶就几十种。选了比较熟悉的咖啡豆品种,我为自己做了杯现磨黑咖,又用剩下的一点咖啡液做了杯符合宗岩雷口味,加奶加糖的拿铁。
真实世界里,我的胃不太行,已经很久不喝咖啡了,不过在元世界,反正所有感官都是假的,喝一点也无妨。
“两千七百万成交!恭喜这位ID为‘糯叽叽小鸡仔’的观众获得此次问答权,我看看,他的问题是——宗选手与楚逻公主长期分居,是否早已感情不睦,只是碍着彼此家族的脸面才勉强维持婚姻?哇哦,好犀利,我有点怀疑你是专业记者了。咦?等等……等等等等!还有半小时赛道勘察才结束,为什么姜满选手现在就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端着两杯咖啡停在半路,耳朵都要被突然提高音量的广播炸失聪。
“没有没有!没有出什么事,我只是提前出来了。”我抬起头,笑着对镶嵌在天花板上的扩音器说道。
“提……提前?!”扩音器都好像震了一震,“闻所未闻,不可思议!两个小时,有的领航员只能勉强将路书制作完毕,而姜满选手竟然提前出来了!这到底是太过自信,还是比赛没开始就已经摆烂了?”
将拿铁推到宗岩雷面前,我端着自己那杯在他对面坐下,听到主持人说我“摆烂”,有些哭笑不得。
“您这么说也有点太过分了……没有摆烂,我真的全记完了。”从小我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就很好,只要走过一遍的路就怎样都不会忘,看过一遍的书也能一字不落的背诵。小时候,十岁到十六岁之间,宗岩雷都在家上课,我也跟着一起,我们学什么都很快,有时候老师备课都赶不上我们的学习速度。
在上大学之前,我以为所有的孩子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知识就像喝水那样简单地涌进大脑,然后一点点积累成宽广深沉的海洋。
十六岁上大学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别的孩子和我们并不一样。他们不能一眼就记住课本上的内容,学什么都要记成笔记,努力也不一定就能取得好成绩。
我和宗岩雷上的大学是白玉京中最好的大学之一,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各个自尊心惊人。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我开始假装记笔记,考低分,甚至在课堂上睡觉。宗岩雷不解我的行径,觉得我令他蒙羞,那段时间总是对我百般挑剔,可他从未想过,若一个蓬莱贵族对我这样的卑微沃民产生了嫉妒心,那将是多么灾难性的一件事。
“GTC没有规矩规定领航员一定要勘察赛道满两个小时吧。”说第一个字时,宗岩雷始终垂眼睨着面前那杯拿铁,到最后一个字,他将它往外推开。
“呃……确实也没有这个规定,但是按照常理……”
“既然没有违规,那不如现在闭上你那张聒噪的嘴……”宗岩雷尽管在笑,却笑不及眼,他粗暴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将手中杂志随意丢到一旁,“继续我的问答环节?”
主持人被他噎得好几秒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闭麦发泄去了,几秒后,他再次回来,语气已经恢复寻常。
“好的,让我们现在继续问答环节!请宗选手回答糯叽叽小鸡仔的问题,您和公主是否早已感情不睦,只是碍着彼此家族的脸面才勉强维持婚姻?”
“没有,我很尊敬她,我们关系非常好。”宗岩雷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我面庞划过,只是须臾的对视,又很快错过,“我和公主的结合是基于彼此自愿,并没有谁觉得勉强。我们会分居,是因为我们的小女儿楚依患有严重过敏,只能待在空气更好的玄圃,而我的儿子宗寅琢出生就自带基因病,需要每隔两天注射一次药物稳定病情,不能离开白玉京。”
他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
嘴里苦涩蔓延,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喝过咖啡的关系,我忽然觉得口腔里的东西难以下咽起来。或许,无论哪个世界,我都应该试着戒除让自己感到难受的东西。
随着宗岩雷问答环节的结束,主持人很快离开了我们的等候室。耳朵终于清净下来,我放下咖啡杯,从物品栏取出制作好的路书摊开在宗岩雷面前。
谭允美的扑克堡垒已经叠到第三层,宗岩雷一句废话没有,指尖夹住最底层的一张扑克牌,轻轻一抽,整座堡垒骤然坍塌。谭允美愣了愣,刚要生气,宗岩雷将那张红心A甩向她:“过来听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