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41)
可每当我试图起身,腰间那只手臂就会本能般收紧,将我重新揽回原处。如此反复数次后,我也就放弃挣扎,只等他自己苏醒。
约莫等到八点多,我感到环在腰间的手动了动,于是从假寐中醒来,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回身。
接着,以那只手为起点,宗岩雷浑身的肌肉一刹那全都警惕地紧绷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烫到般收回手,整个人从床上腾地坐起。
这还好我身上衣裤齐全,他也没有露太多,不然真是说不清了。
“少爷,你醒啦……”打着呵欠,我装作刚刚被他吵醒的模样,睡眼朦胧地转过身。
昨天笔挺的舞台服经过一晚的磋磨,早已褶皱横生。宗岩雷低下头,当看到自己敞开的衣襟时,本就因为宿醉而难看的脸色一下子更臭了。
他拧着眉,伸手将两边衣襟合拢,随后目光犹如两把冷刀射向我。
“解释。”
“是这样……”我清了清嗓子,从床上飞快起身,倒退着下床,确定离他足够远后,这才重新启唇,“昨晚您喝醉了,我怕您出什么意外,于是就跟了进来。结果才伺候您解开扣子,您就突然拉着我往床上躺。”
“我拉着你往床上躺?”他眯了眯眼,俊美的面容上同时混杂了对我的质疑,和对自己的怀疑。
“是啊,不仅把我往床上拉,您还抱着我不放呢。”我连连点头,仗着他不记得,索性放开胆子胡言乱语,“一个劲儿说您离不开我,说您没有我不行,让我别走。”
“我说我离不开……”他扶着额头,难以启齿般停下复述。
“嗯。还说,我才是您真正想要的领航员,您愿赌服输,之后都不会再把我换下去了。”
听到这里,他抬起额上的手,脸上所有对自己的怀疑顷刻间全都转换成对我的质疑。
“你唬我?”
“千真万确,您怎么还不认账了呢?”我伸出手,指天发誓,脸上不露半分心虚,“要是说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打断我的是迎面飞来的一只枕头。
“够了,滚出去!”宗岩雷心烦地呵骂道,眉宇间阴云笼罩。
在第二只枕头袭来前,我反应极快地脚底抹油,蹿出卧室。
走到大门的短短几步路,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姜满?你怎么……”
一拉开大门,许成业出现在门口,手半举着,正要按下门铃。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我皱巴巴的衣服,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我身后的卧室。
“哦,我和宗先生昨晚就我们接下去的比赛策略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大家聊得比较尽兴,一整晚都没睡,衣服也没换。您要不晚点再来吧,让宗先生稍微收拾一下。”我语气自然地向他解释。
许成业不知道脑海里进行了怎样一副想象,双唇嗫嚅着,半晌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好”字,僵硬地转身走了。
十点就要出发离开樊桐,我回到自己房间,第一时间先去洗漱。等洗好澡出来,早餐已经在桌上摆好。我一边吃着吐司,一边刷网上关于昨天比赛的评论。
【魔王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有没有搞错,竟然输给自己的副车?】
【明明是以悠不行,这家伙抗压能力贼差,能不能退位让贤啊,小美值得更好的!】
【姜满真的好强啊,我特地回看了他的车内直播,感觉他好像把整座浮岛迷宫都记了下来,无论跳到哪里都能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的方位。】
【之前我还觉得兰斯比他强,但昨天那场比赛让我彻底对他改观了,魔王哪里挖到的宝,这也太厉害了。】
【我将永远拥护姜满!】
【好想哭啊,我们沃民的光芒终于被全世界看到了。】
【才第二场,有些人别高兴得太早,昨天太阳神不过第三第四,到底在骄傲什么啊?等拿到这赛季总冠军再吹吧。】
……
看完评论,我扣下手机,靠住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才第三第四,离总冠军还远着呢,可不能掉以轻心。
十点还差几分钟,太阳神车队的众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许成业和宗岩雷上车就能出发。
“头好痛,好想吐哕……”以悠捧住一只纸袋,半张脸都要埋在里面,“老许在和魔王说什么啊,怎么这么慢哕……我不行了小美,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谭允美坐在他边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上的消消乐,也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还是习惯性句句有回应,淡淡“嗯”了声。
“你都不关心我,我说我快死了!”
“嗯。”
是习惯。
“谭允美!我生气哕……”
在以悠哕来哕去的呕吐声中,许成业与宗岩雷两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酒店门口。
宗岩雷走在前,许成业跟在后,一切再寻常不过。可就在他们离保姆车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宗岩雷莫名地停下了脚步,朝左边高处的某个方位看去。
我下意识顺着他视线也看了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点镜片的反光。
下一秒,子弹的破空声与人体被击中所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同时在我耳边炸开。
我眨了眨眼,望向这些声音的尽头。
宗岩雷低头注视自己掌心上的血迹,眉头一点点蹙起,位于他左下腹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一片惊人的鲜红。
猝然中弹的人有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中弹的,大量的肾上腺素会干扰大脑的信号感知,让身体能够暂时屏蔽疼痛。
但这种屏蔽也是有时限的,当肾上腺素开始回落,大脑接收器正常工作,疼痛就会席卷而来。
他抬头看过来,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跪到地上。
“躲起来。”他死死盯着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我还是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口型。
然而已经晚了,在他看向我的一瞬间,属于我的肾上腺素便开始发挥作用,干扰我的大脑信号,切断我对危险的感知,让我不管不顾冲下保姆车,只为去到他的身边。
第25章 要换吗?
意识到发生枪击事件,现场一时陷入混乱,惊叫声此起彼伏。
酒店的安保人员与车队的保镖闻声赶来,迅速将我们围拢在中间。
“你过来干什么?”宗岩雷瞪着我,说话间,不断有鲜血从他紧捂伤处的指缝间渗出。
是啊,我过来干什么?
杀手明显是冲他而来,他身边才是最危险的,我到底过来干什么?
想归这样想,我手上动作却毫无滞涩,稳稳架住宗岩雷臂膀,一把将他自地面拽起,随即一刻不停留地转身往酒店内部跑去。
路过瘫软在地的许成业,还不忘提醒:“许经理,回魂!”
酒店外墙全是透明玻璃饰面,并不安全,所幸挑空的大堂内有几根粗大的石柱,能够暂时用以躲藏。
我将宗岩雷架到其中一根石柱后,让他靠着柱子坐下,没一会儿,许成业抖着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我们身边。
“吓、吓死我了……宗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我粗暴地扯开宗岩雷的衣服扣子,将他腰腹处的伤口整个裸露出来。
那不是一个圆形的洞,而是一条被火焰烧出的裂口,皮肤翻卷、边缘焦黑,鲜血泊泊地从裂口处涌出,很快在酒店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出一大滩血迹。
好在,子弹似乎没有进到腹腔。
“死不了。”宗岩雷观察着自己的伤口,冷静地做出与我一样的判断,“子弹擦过去了,没有进腹腔。”
虽然是擦过去的,但高速旋转的子弹仍然绞烂了他的肌肉层与脂肪层,造成严重的出血,而且目前尚不能定论有没有伤到内脏。
扯过一旁桌子上的白色桌布,我用力把它按压在宗岩雷的伤处。
他痛嘶一声,条件反射地来抓我的手,却在最后一刻泄了力道,只是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