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103)
许从唯与余凝思相处很舒服,对方是个很有分寸感、也很会察言观色的女人。
但随着关系的推进, 许从唯发现他和余凝思喜欢聊孩子,也只能聊孩子, 当李骁成为他话题中的禁忌,好像除了余凝思的女儿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到底是别人的孩子,许从唯除了夸赞不好多嘴。
时间久了余凝思就察觉出了些许异常, 许从唯的状态其实挺不对的。
“最近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他俩在周末一起接孩子下舞蹈班,还没到下课的时间,家长都等在舞室的外面。
余凝思靠在楼层之间的栏杆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许从唯站在她的面前,恍如梦醒:“嗯?还好吧。”
他想掩饰过去,但没成功。
余凝思笑着说:“不是很好。”
不好的原因不是特别适合分享,许从唯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
余凝思问是不是孩子的事。
许从唯苦笑着,没否认。
余凝思继续猜测:“因为我们的事?”
许从唯连忙解释:“小孩脾气,不用管他。”
“不不,还是要管管的,”余凝思说,“不过我还挺意外的,李骁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虽然朵朵也说过‘不想有新爸爸’之类的话,但也就是说说……”
“不用管,”许从唯垂着视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时间久了就好了。”
余凝思下意识地接话:“多久呢?”
这个许从唯也说不准。
一个问题摆在他们的面前,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突然,余凝思有了动作。
她把手从栏杆上放下,身体往旁边迈出一步,惊讶道:“妈?”
许从唯也是一惊,连忙转身,正好对上一位老太太笑盈盈的视线。
“伯母。”他规规矩矩地称呼道。
老太太不是很高,微微仰头看着许从唯,笑容满面地“哎”了一声,似乎挺满意。
“你怎么来了?”余凝思走到她妈妈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今天我来接朵朵吗?”
“我在家也没事,”老太太摆摆手,“朵朵我来接吧,你们出去转转。”
她说着就朝兴趣班那边走,许从唯又接了句“您慢点”。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余凝思尴尬地挠挠鬓边,“今天她说自己腿疼来着……”
大概是缓过神来了,知道自己被老妈套路了,所以话越说越小,最后自己都给笑了出来。
许从唯倒不是很介意:“那就转转?”
余凝思无奈地笑道:“那就转转。”
余凝思在网上刷到过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烘焙店,确定了地址后两人就顺着马路往那边走。
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话题很快又转回到孩子身上。
“关心则乱,”余凝思替他找了个借口,“孩子那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李骁的想法——那种惊世骇俗的叛逆一般人还真猜不到。
许从唯又是摇头:“算了,不说他。”
余凝思拖着声音“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了片刻,抬眸问许从唯:“李骁的妈妈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话题转得有点太快了,许从唯脚步一顿。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抿了下唇:“嗯。”
他觉得余凝思应该会在意这件事儿,但他也没办法去说谎。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隐瞒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余凝思笑着摆摆手,“年轻时谁没喜欢过别人啊?我还结过婚呢,这些都没什么。而且你能喜欢一个人喜欢这么久,说明也是个长情的好男人。”
这种夸赞还真是许从唯没想过的角度。
“那你有什么介意的事吗?”许从唯问。
“我啊?”余凝思想了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嫌恶地一撇嘴,“我比较介意一个人不负责任。”
说完她又笑了笑:“不过我觉得许哥应该不是那种人。”
许从唯的确不是。
他的性格和教养放在这儿,只要做出了选择,无论身边站着的是谁,都能相敬如宾扶持到老。
道德约束着他,责任驱使着他,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和大多数人一样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安稳平静地走完一生。
所以对于余凝思来说,许从唯除了是她的顶头上司以及有一个看起来很难搞定的外甥这两个缺点以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男人。
“许哥你对李骁肯定很好,不然孩子不会这么依赖你。”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换以前许从唯指不定会觉得余凝思在夸他。
但现在所有的意思都变了,许从唯对“李骁”这两个字有点过敏,一想到就会纯粹的烦闷。
眼见着两个月过去,十一月都要入冬了,江城那边没动静,他也不吭声。
可能年底会发几条消息吧,过年也会回来。
算算日子,这个月月底就是李骁生日了,许从唯还没想好要不要送点什么。
唉,愁人。
烘焙店不远,两人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快晚饭的点,店里的人挺多。
余凝思抽了张一次性的油纸放在最上边的托盘里,许从唯先她一步将盘子拿起来。
“你取,我跟着。”
余凝思抬手取下一个面包夹,笑道:“谢谢许哥。”
店里的面包花里胡哨,什么口味的都有。
许从唯不是很爱吃这些东西,不顶饱,贵。
余凝思拿了两个店里的招牌,又给女儿选了个巴掌大的奶油小蛋糕。
收银台排队的人大概有一米,两人并肩站在了队尾。
正讨论着这种甜奶油对孩子的牙齿不好时,突然听的身边传来一声清脆的“余姐”。
许从唯跟着转头看向声源处,紧接着又收到了一声“许工”。
是单位的同事。
余凝思和许从唯都有一种被抓包了的尴尬。
女同事同样端着托盘,笑嘻嘻地凑上来:“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们也来买面包啊!”
许从唯轻咳一声,把脸转回去。
余凝思抬手搓搓自己的脸,笑得有点命苦:“哎!这么巧。”
排队的几分钟简直太地狱了,两个女人在前面叽叽喳喳,许从唯端着托盘在后面默默地数起了蛋糕上的巧克力豆。
最后他把两人的账都结了,同事心花怒放:“谢谢许工!”
“封口费,”余凝思瞪着眼睛,“低调点。”
同事比了个“OK”的手势:“不打扰了,我撤了!”
余凝思在烘焙店外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么介意?”许从唯问。
余凝思抬起头:“有点。”
“要不在单位就别遮掩了?”许从唯提议。
他们其实也没有遮掩什么,毕竟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行为。
只不过有时被开玩笑会象征性地避一避嫌,说到底是一个办公室的,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即便真谈上了也没那个精力昭告天下。
“许哥?”余凝思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许从唯半张着嘴,有点懵。
“抱歉,”他连忙道歉,“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余凝思连忙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们都不是懵懂的少年少女,必须要把感情宣之于口才能感受到。
这么久相处下来,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存着什么样的意思,都明白。
“许哥,要不我们正经聊聊吧?”余凝思正色道。
“好,”许从唯点头,“我随时都可以。”
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入座,店里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