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77)
许从唯发什么也不回复, 第二天人机似的继续问候, 把他舅给气得, 好几次都想直接冲去江城抽这臭小子,但单位上实在走不开,年底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后来放寒假了,李骁不得不回家来, 许从唯忍几个月了,怒气冲冲地去车站接他。
本来一肚子气的,都准备好直接上手给李骁脑门一下。
但真见着了, 从一堆人里老远就看见那一道高挑的身影, 许从唯心又软了下来,心想跟孩子生什么气, 人回来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骁心虚着呢,眼神飘忽不定的, 被许从唯拍脑袋上了才垂下眸,视线落在对方的深棕色格子围巾上。
下一秒, 许从唯就把这条围巾摘了,随口问了句“冷不冷”, 也没等回答,直接抬手把围巾系在了李骁的脖子上。
李骁低着头乖乖让他戴。
时间将矛盾淡化,虽然那根刺还扎在那, 但最起码没那么尖锐了,变得迟钝而又平缓。
许从唯带李骁出去吃了个饭,临近年关,街上都热热闹闹的。
期间李骁的手机一会一个信息一会一个信息,许从唯想不注意都难。
“谁啊,”许从唯垂眸挑了一筷子土豆丝,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怎么不回复人家?”
李骁吃自己的饭:“张明朗,话多。”
许从唯咀嚼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
他清了下嗓子,把嘴里的土豆丝咽下去。
“我之前帮你整理书本,意外看到了书柜里的书,就顺手翻了翻。”
李骁抬了下眼,面无波动:“好看吗?”
“……”
许从唯一时半会儿没接上这句话,他尴尬地笑了笑:“我看封面写着张明朗的名字,他借给你的?”
李骁“嗯”一声。
“你看了吗?”许从唯问。
“看了,”李骁边吃边说,“耽美文,你喜欢看吗?”
许从唯半张着嘴,有话都成了没话。
李骁这坦坦荡荡的态度让他觉得有问题的是自己,不过一本小说而已,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于是许从唯也转变成闲聊语气:“现在的人还是看言情小说比较多吧。”
“我也有,”李骁立刻接上话,“你要看吗?”
“不不。”许从唯立刻坐直了,“你们这个年纪,看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
李骁笑了:“我们这个年纪,谈不了只能看看小说。不像你,哪有时间看这些。”
许从唯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我?我又没怎么。”
自从和杨嘉把事情说清楚之后,许从唯整天整天在单位当牛做马,这话说出来他一点都不心虚,李骁再阴阳怪气也挑不出错来。
“杨阿姨呢?”
“不合适。”
李骁挑了下眉,语气轻松:“为什么?”
“吃你的饭,”许从唯用筷尖指了下他,“别给我烦人。”
李骁心情不错,没闲得没事找事。
寒假在家跟个田螺姑娘似的,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许从唯每天回家都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生活水平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偶尔和张明朗出去玩玩,但绝不跑远。
许从唯上班时他就在家看书敲键盘,许从唯下班了他就一门心思烦许从唯。
一个年过去,许从唯肉眼可见被喂胖了。
许从唯一边享受一边抱怨:“以前还全国乱跑比个赛呢,现在连家门都不出。”
舒景明打趣:“婚没结一次,媳妇倒养起来了。”
许从唯“唰”一下就把脸上的笑收回去了:“别乱说。”
“你和你那学妹黄了?最近看你这么闲。”舒景明问。
“我哪闲了?年前的事故到现在都没解决,我白头发都快愁出来了。”
因为出事工人是外包来的,所以后续的赔偿和正式工人没法比。
外包公司踢皮球,工人家属不愿意,来单位闹了好几次,报警也没用。
事情不解决只会越拖越严重,许从唯的顶头上司刚调过来就被撤职调走了,现在部门就他在顶着。
看着家属哭闹,许从唯也很难受。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剩下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该怎么活下去。
只是事情要按着规章办,他已经尽力给对方申请了最大的补偿,像工人家属提出的那些过分的要求,他没法满足。
这事儿一天没结束,就一天堵在他心里。
李骁时常会看见许从唯在沙发上坐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叹气。
问他怎么了,许从唯就只是摇摇头,说这个世界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李骁将一碗草莓端到他的手边:“所以遇到那些事该怎么办?”
许从唯拿起一个草莓,咬掉尖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停了许久,这才开口:“不知道。”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李骁:“不过舅舅会尽量不让那些事发生在你身上。”
李骁一愣,喉结滚动,咽下一嘴酸甜。
他勾起唇角,又装模作样地压了回去,身体往一边慢慢地倒,最后把脑袋枕在许从唯的肩上。
许从唯随手揉了一把李骁的脑袋:“又想什么鬼点子?”
“没有,”李骁捏起一个草莓递到许从唯嘴边,“我那么乖。”
天气回暖,冰消雪融。
三月初,李骁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该滚蛋了。
滚蛋的前几天,他又抱着枕头跑许从唯房间睡觉。
一开始还找点理由呢,慢慢的连编都懒得编了。
许从唯坐床上正戳着手机呢,上一秒听着门响,下一秒人就砸他身边了。
许从唯俯身,挠猫似的抓抓李骁的头发:“水又洒你床单上了?”
“差不多吧,”李骁把脸埋进被子里,“你这儿睡着舒服。”
许从唯笑他还跟个小孩一样。
不过到底不是小孩了,没法跟高中一样一直陪着他。
李骁又是磨磨唧唧最后一个返校,许从唯让他和同学好好相处。
说来说去就那几句,都相处半年了许从唯还是担心这个。
“你别跟别人相处,”李骁反过来叮嘱她,“我周末就回来。”
又好上了,又开始黏糊了,又要往家跑了。
年前那个死活不回来的人是谁咱也不敢问。
许从唯表情复杂:“滚蛋吧你。”
之前发的小作文都白发了,心理工作也都白做了,李骁简直软硬不吃,许从唯身边无论是谁都一视同仁地排斥,且完全拒绝沟通。
回去的路上,他又想起舒景明的话。
“恋父情节”套在男孩儿身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得是心理疾病吧?好好一孩子怎么就给他养得有心理疾病了呢?
许从唯皱起了眉。
之后几天,他暗戳戳地了解了相关内容。
百度看病,病入膏肓,许从唯觉得自己还是得联系个专业点的心理医生去问问。
然而没等他付诸实践,意外先一步打乱生活节奏。
闹事家属战火升级,在最新一次的讨伐中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砸中了正在劝架的许从唯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天地倒转,许从唯在尖叫声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是在医院,他昏迷了一个小时,后脑勺也缝了两针。
床边围了一圈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一个部门的同事领导能来的都来了。
医生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检查,除了有点脑震荡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许从唯盯着天花板想:又震荡了。
手机响了起来,同事替他拿过来,许从唯一看是李骁的电话,忙不迭给挂了。
划开手机,十来个未读信息。
【小宝:怎么不接电话?】
【许从唯:开会呢。】
【小宝:开吧,结束回我。】
许从唯松了口气,手臂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同事扶了他一把,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许工你感觉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