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46)
但眼下心是安不下来一点。
他很想把昨天打在对话框里的问题直接问出口,但嘴唇蠕动,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知道答案的,多问那一句有什么意义?
李骁心口像破了个大洞,呼啦啦的往里灌着冷风。他率先把脸别过去,翻了个身,背对着许从唯:“会传染。”
许从唯直起上身,有点无措地坐在床边,虽然已经确定了李骁情绪是不对劲,但以前情绪不对都是更黏着他的,现在反而往外推,他没被李骁这样冷落过,也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就这么呆愣愣地杵在一边,直到李骁睡着。
呼吸有些粗重,变得缓慢绵长,许从唯出了卧室,也不收拾了,怕弄出噪声。
他去了相对较远的书房,先是给李骁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然后走去桌后,打算整理绕成一团的插排线。
书房昨天李骁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所以许从唯只是看了眼,没往里进。
现在进来了,人刚走到桌边,就看见几本摞着的书后面放着的红木盒子。
他愣住了。
木盒被擦拭得非常干净,正面的铜锁不见了,合页也被摔坏了。
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却都还在,江风雪的相片放在最上面。
许从唯盯着相片看了片刻,反应过来后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心头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李骁卧室的方向,看完了自己也有点懵,心里乱成一团。
于是垂下视线,又发了会儿呆,手指移开照片,清点了一下里面的杂物。
因为知道了,所以疏远了?
也难怪。
许从唯垂着睫,轻轻合上盒盖。
是他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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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他的脑子很混乱,总是会冒出以前的人或事。
那时他还和李伟兆生活在一起,打骂都是常态,他还没那么高,抱着头就能缩进桌子底下,像随手丢在角落里的垃圾,没人管也没人问。
很多次,李骁都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李伟兆打死了,他出于本能的躲避,近乎绝望地祈求着谁来救救自己。
于是那个雪天,他撞进了许从唯的怀里。
许从唯。
他的许从唯。
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牢牢地抱住了他。
整个世界都在混乱,许从唯牵着他的手,看不清路,却也跌跌撞撞地往前。
许从唯抱着他哭过,也抱着他笑过。
那辆摇晃吵闹的绿皮火车上,他只有许从唯,许从唯也只有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那张漂亮的脸。
睡着时平缓的呼吸、碎发散落的位置。
甚至于袖口卷起的长度、那一截露出来的手腕,那一颗红色的痣。
指腹的触感温热,擦过皮肤时撩起阵阵颤栗,李骁觉得热,整个人想被浸在了烧水壶里,许从唯裹着他,他快熟了。
“小宝?李骁?!”
那道声线像一只大手,“哗啦”一声把李骁拽出了水面,他下意识张开嘴呼吸新鲜空气。颈下被托住了,许从唯心疼得眼眶发红,用略带凉意的手擦掉李骁脸上的汗。
“宝宝醒醒,我们去医院。”
声音传入耳膜,李骁的意识回笼,梦里那份浓重的情绪裹着不安,被一并带入了现实。
许从唯很少这么叫他,叠词太黏糊了,只有哄人的时候才会说。
他的胸口起伏剧烈,喉间情绪堆积,快要满溢。
无法,只好抬起手臂,压在自己的眼睛上,缓慢地消化着眼底涌起的酸涩泪意。
“做噩梦了?”
许从唯的声音很轻,说到最后几乎用了声带不用震动的气音。
李骁说不出话,只能摇了下头,持续的高热让他一点力气也没有。
“坚持一下,”许从唯的手往被子里去,穿过李骁的腋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靠在我身上。”
微凉的指腹隔着单薄的里衣,猝不及防地触及到李骁的身体,那一瞬的触感如平湖掷石,圈圈涟漪带如风吹麦浪般游遍了他的全身。
李骁一把握住了许从唯的手腕。
他睁开眼睛,起身后有轻微的晕眩。
即便如此,拇指却牢牢地扣在许从唯的手腕内侧,指腹按住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也按住了那颗小痣。
血管在跳动,连着李骁的心脏一起,无声而又激烈。
卧室的窗帘拉着,屋内有些昏暗,李骁浑身滚烫,呼吸粗重。
他的睫毛被汗水凝成小簇,往下垂着,覆盖住幽深的瞳孔,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打湿的雀。
可抬眸时,那双眼睛却在微弱的光线下更加明亮,让许从唯有一瞬间的愣神。
李骁捕捉到他目光中细微的变化。
“舅舅。”
这声音太哑了,也像另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更了,宝贝们给我点个收藏吧[爆哭]
第34章
李骁的话问出来, 许从唯整个人都是懵的。
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但那一刻他像是浑身赤果,就这么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大脑宕机, 一片空白,许从唯仿佛丢失了那片刻的记忆, 他像个傻子似的坐在床边, 直到李骁松开他的手, 掀被子下了床,这才恍如梦醒,伸手给对方拿来了毛衣。
李骁往头上一套,去卫生间洗漱。
水声沙沙, 许从唯像犯了什么大错,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
他反复回忆着刚才李骁说话时的语气,脸上的表情, 企图从字词中找到别样的意思。
小孩能有什么其他心思, 李骁只是在问他想什么而已。
水声停了,卫生间和书房挨着。
李骁站在门口, 往书房里瞥了一眼,里面的灯亮着,许从唯应该进去过。
“舅舅, 东西有少吗?”
许从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眼书房,微微愣神,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勉强提了提唇角:“没少, 是你给我找回来的?”
孩子都大大方方地问了,他没道理还在那扭捏。
李骁又“嗯”一声。
头一阵阵的疼,睡完一觉比上午更难受了。
许从唯走到他身边:“怎么找到的?警察叔叔都还没破案。”
李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问他:“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从唯又是一愣。
他今天发愣的次数太多了,主要是李骁说出口的话没一句能立刻接上的。
“你妈妈啊……”许从唯有片刻的思考,“她是个很好的人。”
“有多好?”李骁追问道。
许从唯又卡壳了。
跟儿子聊妈妈挺尴尬的,特别是许从唯这种道德感比较高、又恰巧怀着点小心思的,就更张不了那个口。
他转身去拿李骁的外套:“去、去医院再说吧。”
小区外就有诊所,屋里开着暖气,李骁坐在长凳上,肩塌着,腿伸着,眼皮总往下耷拉。
护士有点年轻,第一针没下准,给扎出血了,不住地道歉。
李骁连“没关系”都没力气说。
被扎第二针时他微微皱了下眉,许从唯在旁边别过去脸,半道上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得又心疼,轻轻“哎”了一声,脸上的五官都拧巴着,看着比当事人还疼。
等到贴上胶布,许从唯把李骁扎了针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这儿,低头仔细地查看了半天的医用胶布,最后用双手轻轻把他的手拢起来暖着。
“都烧到三十九度了,中午就不应该让你睡觉,早点过来。”
提到“睡觉”这两个字李骁就困,他刚才吃了退烧药,现在估计是药劲起来了。
许从唯挺挺腰,把自己坐高点儿:“你靠着我睡会儿?”
李骁偏头看他一眼。
要是按照以前,许从唯没必要说这句,李骁就已经歪他身上黏一起了,但今天即便是说了,李骁也没第一时间靠过来。
“不睡,”李骁就这么看着他,“等舅舅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