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劣等O(84)
陆庭鹤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颗苹果,这颗苹果的表面削得不太平整,放那一会儿就氧化成了褐色。
于是他将那颗丑不拉几的脏苹果丢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闷声。
……
陆庭鹤最近好像挺忙,最早也要到晚饭后,才会到医院来看沈泠。
晚上他就睡在不远处的沙发床上,等到上午的例行查房结束,陆庭鹤才会离开。
沈泠觉浅,有时候半夜会忽然醒来,偶尔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哪怕得不到回应,Alpha也总是三不五时地跟他说话,一开始陆庭鹤总在讲他们跟宝宝的以后,最近这几天又开始回忆从前。
他说:“听到我爸说你妈跑了的那天,我心里其实很高兴……我想,你以后是属于我的了。”
十六岁的陆庭鹤没想过沈泠会不会为此感到难过,虽然那时候Alpha并不是不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会有喜怒哀乐。
只是陆少爷对别人的情感需求从来就漠不关心。
他在乎的只是Omega从此以后就是属于他的了,沈泠从那天开始,就跟“陆庭鹤”这三个字紧紧绑在一起,属于陆庭鹤的沈泠不会、也不能像他妈跟陆峙那样,说走就走。
如今再回忆起来,陆庭鹤才发觉那个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
“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你走过来牵住我的手。那么近……我的心一直怦怦跳。”
陆庭鹤的声音变得艰涩,这些话对少爷来说,显得黏腻而过分煽情,如果可以,他其实一辈子都不想对人说。
尤其是沈泠。
“一开始老东西介绍燕溪和我认识,他是我小学同学,小时候好像有在一块玩过,不过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他早没什么印象了。”
“当时我爷爷拿出一份检测报告,你知道的,98.8%,我觉得他看上去反正也不讨厌,先处处看也没什么,还能拿来……气一气你。”
在大事上,忤逆陆秉正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尤其现在已经不是像小时候那样,打碎他几只花瓶茶杯,破坏几盆名贵盆栽那种小事了。
况且那时候陆少爷也的确没想过跟沈泠结婚。
在他眼里,沈泠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属于陆庭鹤的,所以哪怕是他将来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也不能对沈泠的存在有什么不满。
陆少爷自认为理直气壮,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要一直瞒着沈泠。
后来一直因为这件事跟沈泠闹得不愉快,陆庭鹤就想算了。
但他们陆家好像还不能由二十出头的陆庭鹤说了算,沈泠说的没错,他享受着陆家赋予他的一切,总得为此承担一些代价。
怎么可能所有好事都发生在陆庭鹤身上?
就算没有燕溪,他们两个好像也很难走得长远。
从前的表面和睦,其实靠的一直是沈泠的隐忍和纵容,傲慢的Alpha只知道一味索取,他要沈泠的关心、要他的无微不至,要他的驯顺,要他的体温和亲吻。
可自己却连一个“爱”字都吝啬给出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没缺过沈泠什么东西,衣食住行,至少没让沈泠为钱操过心。
可哪怕是只路边抓来的野狗野猫,本来就不是亲人的脾气,硬要把它抓回来关在金玉打造的笼子里,好吃好喝地将养着,最后也未必能养得熟。
何况沈泠是个有脾气的人。
他以为已经给了沈泠很多,但却没问过沈泠到底愿不愿意要。
事实上Omega是个物欲极低的人,他没那么爱钱、爱奢侈的生活,所以哪怕离开陆庭鹤,沈泠其实也不会过得多窘迫。
……
沈泠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一个月。
身体恢复后,偶尔碰上晴天,沈泠就会被崔阿姨她们拉着到医院后的小公园里散步。
崔姨比陆庭鹤还能念叨,一路上一直在他耳边讲个不停。
沈泠在人造小溪边站了一会儿,崔姨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快打开看看。”
沈泠打开看了,红绒布盒子里装的是一对小孩戴的金手镯。
崔姨这小半个月来,倒是没在沈泠面前为陆少爷说和,只是劝他多吃饭,变着法地做好吃的送来医院。
沈泠话依然不多,但对崔姨黄姐这些人都还算礼貌,只是对陆庭鹤一个人保持缄默。
不说话、不回应,故意无视和疏远,沈泠知道这是很糟糕的一种手段,但他的确没办法再跟陆少爷正常地交流,只能这样逼他妥协。
“要不要去看看宝宝?”
沈泠摇了摇头,然后盖上那个盒子,递还给崔姨:“你拿给他吧。”
崔姨把那只盒子接过来,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一架婴儿床连带着一个脑袋圆圆的小孩被不知情的护士推到了沈泠床边。
小孩头大身子短,看起来比陆庭鹤手机相册里的要可爱许多。
沈泠刚回来,他就开始嘤嘤嗡嗡地哭,声音像小猫叫,听起来好可怜。
Omega下意识走到婴儿床边,手伸到一半,快碰到宝宝的脸时,又堪堪收了回去。
听见有人开门进来,沈泠才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育儿嫂好像把小孩抱了起来,轻拍着哄:“哦呦,小宝饿了是不是?我们马上吃奶啦,不急不急……”
然后是崔阿姨的声音:“小泠哪去了?”
育儿嫂似乎指了一下厕所的方向:“妈妈好像去洗手间了。”
妈、妈。
沈泠站在镜子前,愣住了。
陆庭鹤今天来得很早,吃晚饭的时候,少爷对沈泠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泠当然还是没应他。
“崔阿姨说想认你做干亲,她自己不敢跟你说,你想吗?以后逢年过节可以走走亲戚,就当多个亲人,将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她说,至少有个人可以商量。”
沈泠很快把饭吃完了,起身把饭盒拿去了套间里配的小厨房。
在医院的最后一晚,陆庭鹤小心翼翼地抱了会儿他们的孩子,明明姿势没错,但宝宝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育儿嫂忙跑过来接:“兴许是要换尿不湿了,我来吧。”
等她带走了小孩,陆少爷就站在窗边盯着沈泠看。
看久了,就没骨气的鼻子酸。
快过去一个月了,他一直没开口问,不知道是不想戳破,还是不敢面对沈泠的答案。
沉默了很久,陆庭鹤才终于没头没尾地问:“那天晚上,你疼成那样,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不叫醒我呢?”
沈泠没说话。
“我要是没能醒来,你就躺在我旁边……一尸两命。”最后那四个字陆庭鹤说得非常轻,声若蚊呐。
“就这么恨我么?”
沈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他不想死,要死多容易,家里找不到利器,找根腰带和塑料袋难道还没有吗?
陆庭鹤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不合眼,像个电子监控一样守着他。
人总有心力交瘁、从而疏忽大意的时候。
但命运把他送到了铡刀之下,让他可以不用再考虑自己的死法。于是沈泠开始混乱、犹疑,不是为了惩罚陆庭鹤,更不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只是想,再忍一会儿,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用烦了?
沈泠的确太能忍痛,疼到弓起身子,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在icu里醒过来后,沈泠就觉得自己实在挺傻,到最后也没死成,还白白疼了那么久。
他什么都没有承认,但是站在窗边的Alpha却突然苦笑了一下,说:“算了。”
“最后再给我一天时间,行吗?”
第66章
出院后的第二天清晨, 沈泠在主卧的床上自然醒来。
起身开门时,他才瞥见了无名指上被戴上的那枚戒指,伸手刚想摘掉, 但犹豫了一秒,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两人很近地对视了一眼,陆庭鹤盯着他说:“早饭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