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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纻舞(41)

作者:紫文昭雪 时间:2018-07-07 19:11 标签:强强 年下 天之骄子 爱情战争

  江季麟皱了眉:“这么多?不行!必须杀几个。”
  齐凌笔尖一点,一片墨迹在宣纸上渲染开来。


第46章 霜降,天寒月近城(12)
  “王爷,您有没有听过,惊弓之鸟的故事。”江季麟看着那点晕开的墨迹,不急不缓。
  齐凌自然知道:“你的意思......”
  “受过惊吓的鸟会因拉弦声而惊恐万分,这些人,也只有受了惊吓,切身处地的受了死亡的威胁,才晓得谁才能护自己周全,才晓得该如何善了其身。”江季麟的声音冷淡而沉稳,“王爷,可以制造契机除去几人,既是少了护送负担,也更拿住了他们的心。”
  他说着这话,拿起另一边的笔在纸上铺开的名字上圈了几人,“杀了这几人,效果最好。”
  那圈出的名字上,有两个孩子,三名男子,两名女子,一位老人。
  齐凌不由看了江季麟几眼。
  那人面色沉稳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几笔划掉的不过是草中的蝼蚁,而不是几条活生生的姓名。
  “不一定要杀吧......”
  江季麟眉间一紧:“王爷觉得我凶残?”
  齐凌摇头:“本王自然知道你言之有理,但杀了这几人,似乎不是必须的。”
  “可这样会让王爷有更大胜算。”江季麟平静地说。
  齐凌似乎仍是有些纠结。
  “王爷。”江季麟抬袖请罪,“这是我所献之策,王爷不必苛责自己。”
  齐凌终还是点了头。
  江季麟走出去的时候,眯眼躲过刺眼的阳光,脚边的白纻衣角微微荡起,却没有沾上一丝灰尘,如入世之仙。
  江季麟幼年听过两场法会,也只是两场,便成了道宗庙寺最不欢迎的人。十岁时的江季麟,已经冰雪聪明,熟读百家经典,古人曾说“舌战群儒”,这词放到江季麟身上便成了舌战群僧。
  在他的眼里,佛既不贪,为何要世人供奉,佛若不爱慕虚荣,为何要世人跪拜,佛若仁慈,为何世上善人受诸多苦难。年幼时总被当作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话,却偏偏让那些高僧无话可说,无法可道。两场法会后,江季麟便再也没有被允许去这样的场合。
  江季麟不信佛,不信命,从五年前起,更加不信。
  他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犹豫再三最终做出的选择,事实上就是他刚开始心底的选择。
  那为什么还要犹豫?不过是为了减轻负罪感,这样在日后提及自己的选择还可以说一句“我当初犹豫了很久,但实在是无可奈何……”
  所以齐凌……
  人呐……
  至于宁长青那边,或许他不会理解更不会接受这种做法。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江季麟曾经做过的每一桩事,日后注定要做的每一桩事,想来宁长青都不能接受。
  如果那样的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他从来不介意再多沾一些罪恶。他已是无家之人,孜然一身,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那个目标。
  所以,不惜一切。
  他不惜一切代价。
  江季麟负手在背后,宽大的衣袖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袖边的银丝反射出点点银光。
  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袖口里的手指捏紧在了一起。
  那是……
  天空中有两只雀儿叽喳着飞过,通体淡灰,头顶和鸟啄一抹鲜红。
  这种鸟雀,江季麟再熟悉不过。
  这是红雀,他亲手喂养过十来只的一种鸟雀。
  这种鸟雀通体淡灰,只有头顶和鸟喙一点鲜红,并不显眼,混入普通的麻雀很难分辨出来。与普通鸟雀极为不同的是,红雀的视力和嗅觉异常的灵敏,若是训练得当。十几里地之外都可以辨别的清主人要它寻常的气味。而且红雀羽毛丰厚,腿部细长,有一半的腿都隐藏在了丰厚的下肢羽毛中,所以即便红雀除去羽毛后身形瘦长,可带着羽毛的它却显得微有些笨拙臃肿,它那隐藏在羽毛下的半条腿,是得天独厚的优势——若是把密信绑在它腿部的上肢,几乎难以察觉。
  而更为隐秘的是,这种鸟雀是十年前江季麟无意中发现的,遂费了大工夫逮了两对养在府里繁衍生息,红雀的名字亦是江季麟起的。
  所以,这世上,知道这种鸟雀与众不同之处的,恐怕没有几个。
  江季麟是一个,留异是一个,还有已逝的蓝狐和青龙,青蛇,朱雀。
  还有江季麟与之依稀提过几句的宁长青。
  他当年第一次发现这种鸟雀的时候,费了人手抓了不少回来,辛苦驯化,最终驯化了的,只有两雌两雄,另外几只驯化不成功的也一直在府里养到了死。江季麟一直把红雀当做上天赐给自己的一个小礼物,这些年来,很少在外边遇到野生的红雀,这种鸟很是娇气,存活率并不高。
  而此时此刻,天上飞了两圈稳稳停在了距离江季麟不远的枝桠上的红雀,正歪着脑袋用鸟喙梳理着羽毛,机灵的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得很是警惕。
  若是仔细瞧,便能发现,它身体对着的方向,正是江季麟,那双滴溜溜转着的黑豆小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江季麟修长的身影。
  白色衣角,微微飘摇。
  江季麟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转身走向卧房的方向。
  那红雀歪了歪脑袋,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半近半远地跟着。
  江季麟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了脚步,那雀儿扑腾到他伸出的指尖上,乖巧地啄了啄他的指尖。
  江季麟用手指拨起它腿部的羽毛,淡灰的丰厚羽毛下,是一小管青竹信筒,轻巧精致。
  江季麟解下那竹筒,收在了袖中。
  红雀又扑腾着飞走了。
  江季麟抬起头,看着红雀飞走的方向,眉头轻皱。
  怎么,比他预料地来的早了许多,难不成……节外生枝了?
  ………………………………………………………………
  纸条上细小秀气的小楷劲透纸面,透出些许仓促。
  江季麟抚着那纸上的字迹,点墨的眸子中是化不开的寒冰。
  他道没有想到,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木偶,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思想。
  急信是留异送过来的。
  信中说,时灏将派使臣来边城与齐凌交涉,押江季麟回秦,这点是江季麟意料之中的,他被宁长青留在了边城,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回秦,自己在齐凌帐下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按照当初的合计,时灏必然会派人来和齐凌交涉“押解”自己回国。
  可当初与时灏商议中还有一桩极为重要的事——恢复江季麟在秦国的名声和地位,将之前的罪状系数定为陷害。
  可是,留异信中说的分明,时灏最近把手伸到了留异手中的军权,更对名义上已经抄家但实际上仍完好无损的中部侍郎府打起来主意。
  更明白地说,时灏尝到了权利集中的甜头。江季麟手中的权势,侍郎府的财力,留异手中的三十万大军。
  他想要。
  想要系数收入囊中。
  ……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个永远任自己摆弄的皇帝有了这么大的野心。其实也不说算是没想到,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纸片在火舌中燃烧成灰烬,那灰烬还带着星点的火。
  江季麟伸手捻着那点火星,似乎觉不出烫意,只是眯眼看着被纸灰染黑的指尖。
  “贪得无厌,人的劣根性啊……”
  想要?
  可以。
  就怕你,吞不下。
  江季麟慢吞吞收回手,轻吹掉指尖的灰烬。
  只是……宁长青,恐怕我要食言了。
  抱歉。
  若不是这样的变故,我不会食言的。这算做欠你的一桩事,日后定然偿还。
  金陵城。
  空中的圆月高挂,分外的明亮,竟比中秋还要好看一分。
  宁长青坐在树干的高处,与圆月遥遥相望。
  过几日就可以赶回边城了。
  季麟哥让他放的榜文已经把金陵闹成了一团,过几日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大齐,他也不算是,辜负了季麟哥的期望。
  宁长青赶了四天的路后收到了齐凌百里加急的信。
  徐小水把信呈了上来,宁长青拆了信,几眼扫过信中的内容,神色顿了顿。
  他叹了一声气,将信纸撕得粉碎,神色有些凝重:“附耳过来。”
  ………………………………………………
  “保护大人!”
  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草地,溅在了树干上。
  “呈圆排开,注意挡箭。”宁长青高喊着,手中的剑花挽的眼花缭乱。
  背后有孩子的哭喊声,妇女的抽泣声,男人的祈祷声。
  “官爷,官爷……”女人抱着孩子抽泣,那孩子左腿上一支箭分外扎眼,“救救,救救我的儿。”
  已经有三人倒在了血泊中。
  宁长青侧眸看了眼痛晕过去的七八岁孩童,睫毛颤了颤,又移开了:“躲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着剑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缠了一刻钟。
  击退了刺客后,地上已经横了几具尸体。
  其中,有哪个妇女和……孩子。
  活下来的人颤抖着哭哭啼啼,躲在石头后的,躲在树后的,躲在侍卫后的,他们神色仓皇,带着恐惧,痛苦,绝望和仇恨。
  徐小水神色有些微妙,转身跪下来向宁长青一一汇报:“大人,死了七人,分别是王家的……”
  丧命的七人,有一个孩子,三名男子,两名女子,一名老人。
  “七个?”宁长青低声重复了一句。
  徐小水低下头:“李长谦女儿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说话间,已有属下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抱了上来。
  女孩十岁左右的年纪,额角一大块淤青,嘴角挂着刺眼的血迹,瘦小孱弱的身体在昏迷中已然瑟瑟发抖。
  “大人。”徐小水闭了闭眼,“该如何处置?”
  计划中应当丧命的是八个人,那个小女孩,也应该在其中。
  只是……这个女孩是意料之外,本以为她已经丧命,却没想到还有些呼吸。
  宁长青看着那个女孩。
  连日的逃亡让她的脸色蜡黄,显得面黄肌瘦,可怜兮兮,此时满身的伤更是惹人怜惜。
  齐凌的信中,这女孩是要死的。
  宁长青知道,齐凌的打算便是江季麟的主意。
  这个女孩,早已经被季麟哥划在了必死的名单上。
  “.…..随行,若是能找到医馆便医治,看她的造化吧……”宁长青低低说着。
  “是。”侍卫领了命,将那孩子抱了下去。
  一个还没有吓懵过去的人颤着声音问:“官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要杀我们?”
  “还能是谁,一定是那个狗皇子!他派人杀了我儿子,杀了我孙子,让我家破人亡,让我……”一人大声地咒骂着,骂着骂着却哽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气氛很沉重。
  宁长青清了清嗓,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方才的人,五皇子齐清的追兵。”
  “啊……”一妇人坐在地上大声嚎哭,哭了三声就背了起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旁边的人忙去掐她人中,哭着喊“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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