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121)
“你能一眼看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毫不犹豫的下手,这是好事。作为医者,这是难能可贵的本事。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你这样,更多人是像我一样。”他看向沉默不语的黎星月,温和又疲惫。
“人就是这样的。永远学不会果断地摈除病灶,永远都是在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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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脚步声,沿着阶梯一级一级走下来。
“师尊……”
周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挂过。
黎星月没有应声,只是走到周决面前。
他现在也算是步了周元清的后尘,在重蹈覆辙吗?黎星月望着周决,突然想。
周决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衣摆,可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黎星月照例给他喂水,喂点吃食,然后难得温柔的亲手替他清理身体。
等周决吃完了,他伸出手,握住周决的小腿。
那条腿已经断了很久了,后面痛感渐渐麻木,周决也就感觉不到了,他还以为他这条腿以后就会是这样了。
可此刻,黎星月将周决抱在怀里,他的手贴在周决小腿上,一股暖流从他掌心涌进来,顺着经脉蔓延。
周决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腿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动,骨骼在皮肉下移动归位,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很痛。但周决咬着牙一声不吭。
黎星月的气息就在自己侧颈处,离得很近,让他感觉腿上的痛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黎星月松开手,久违的开始与周决说话,“动一动。”
周决愣了下,随后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真的能动了。完好如初。
他转过身,抱住黎星月的脖子,委委屈屈的喊:“师尊。”
黎星月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
周决看着那枚丹药,心底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这些日子以来,黎星月喂他吃过很多药,应该是在试之前他去地宫见黎星月时黎星月在炼的那种能短暂失去灵力变成凡人的药。但是似乎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不是效用太短,就是效用太长。
这次突然治好他的腿,是因为已经炼出合适的丹药了吗?
“吃了。”黎星月说。
周决只得张开嘴,任由对方将丹药喂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任何不适。
“周决。”黎星月喊了一声周决的名字,“这丹药只是暂时封住你的灵力,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师尊……”周决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要去做什么?”
黎星月轻柔的拨开周决额前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继续说:“这段时间外面不会太平。我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可能还会杀更多。总会有人来找麻烦的。他们找不到我,就会去找你们,你是我的大弟子,首当其冲。”
周决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若你失了灵力,不一定能活。”黎星月垂眸,看着周决那双因久不见光而略有些涣散的眼睛,他突然摸了摸周决的头,笑着说:“可若是这世上只有你一个有灵力的修真者,那就不必担心了。”
……
只引动一城的血阵都要耗去布阵者大量精血,要引动十三洲的血阵又怎么可能会毫发无损。
飞不飞升对黎星月而言无关紧要,生死亦然。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引动血阵将所有灵力凝为一丹后就以己为刀,去祛除那名为“得道成仙”的病灶。
第98章 交战
飞蛾从那具干瘪的尸体里钻出来。
尸体蜷缩在角落里,皮肤干瘪成树皮,紧紧贴在骨架上,眼睛都已经只剩下两个凹陷的窟窿,全然看不出曾经清俊的眉眼。
灰白色的逆生蛾就从那个窟窿里爬出来,鳞翅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些血,它抖了抖翅膀,晃晃悠悠的飞起来,停在沈秋亭手背上,将他的手也染红了些。
沈秋亭歪着头看了眼手背上停着的那只飞蛾,又看看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莫名感到一阵空虚迷茫。
尸体的脸已经几乎快认不出来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沈彦曾经的模样。
他亲手杀死了沈彦,在采补完后支使逆生蛾吸干残余的所有灵力与精血,像杀死以往的用剩的每个炉鼎一样。
对他而言,情爱是种可以随时转移的东西,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修合欢道后进境异常快捷,加上有黎星月赠予的破境丹,短短百年就已经到了洞虚境。这期间炉鼎收了许多,炉鼎都是消耗物,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就喂给逆生蛾,来来去去,却始终对沈彦下不了手。
他问黎星月自己为何下不了手,黎星月说这种感觉是移情。人难免会对第一次注入心血的人产生感情,无论是由什么原因开始。
照这么说,难道自己对沈彦也有情吗?
沈秋亭当时还没太听明白,可现在却好像是明白了些。情无处可移,或许就是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吧?
……罢了。
无论有没有情,现在都已经有了结果。沈彦从一开始就瞧不起他,还想杀了他,他将沈彦留这么久都没吸干他已经待他够宽和了,可沈彦不知足,不但欺瞒他,还想要逃跑。
那就怪不得他了。
伤春悲秋不是他的风格,他很快就放下了那种微妙的情绪,不再去细想。
尸体才是最乖的。不会张嘴骂人,不会逃跑,不会用鄙夷嫌恶的眼神看他,死了的沈彦可比活着的沈彦好千倍万倍。
外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沈秋亭飞至高处,往云幽山下看,就见山门外堵着黑压压的一群人,那些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持着各式各样的法宝,正道魔道都有,目的应该就只有一个,就是要来围剿黎星月。
自从晏瞿死后,黎星月就越来越疯了,屠了好些个门派,这些门派正邪都有。于是在对付黎星月这件事上,修真界似乎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正道魔道都暂且去了隔阂,联合在一起要先剿灭黎星月这个魔头。
甚至几个隐世的大能都出了山,参与这场围杀。
今日就是各大宗门围攻幽天宫的日子,而作为黎星月弟子,他自然也在那些人的围猎名单中。
沈秋亭实在不是个爱打架的人,比起亲自打架,他还是更喜欢指使别人去替他打,可现在手上没几个炉鼎可用了,黎星月又总是神出鬼没的,就只得他亲自出马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个礼物送给那些人吧。
……
山门前,双方已经对峙上了。
一边是修真界众宗门修士,乌压压站了一片,为首的几个沈秋亭都知道,镇妖宗宗主阎弘毅,玄天宗宗主庄雪颂,合欢宗宗主苏渺渺,以及……沈彦的师父风灵门门主文成子。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但看身周灵压,大概就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了。
另一边就只有他们三人。
江盈盈站在最前面,一袭碧衫,脸色苍白。她的身形不知为何看着有点虚弱,脸色惨白没半点血色,像是随时要倒下,但神情却凝重,死死盯着对面人群中的神色平静的庄雪颂。
金旭荣站在江盈盈身侧,手里提着那柄巨刀,刀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方才已经有过交锋。
见到这一幕,沈秋亭有点想跑路了,三个人对那么多人,开什么玩笑。但转念一想,说不准黎星月可以一人干掉对面全部呢?
于是慢悠悠走过去,来到江盈盈和金旭荣身边,笑道:“哟。人还挺多啊。”
周围气氛沉重,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恼,目光懒洋洋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对他怒目而视的阎弘毅身上。
“阎戎在何处?!”他问。
“谁来着?”沈秋亭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那是谁,“啊。前几个月总粘着我的那个啊。”
他笑着对脸上怒色越来越重的阎弘毅说:“镇妖宗少宗主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大补的炉鼎呢,结果没撑过一个月就给吸干了,让我喂给我的小可爱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