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78)
看来等境界巩固之后,得去蛮荒一遭了。
黎星月虽修无情道,却并不是给他一册法诀,就会老老实实跟着练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的人。
为什么祭情修道进境能比寻常修炼快那么多?怎么才算作是有情?
黎星月早前也不止一次尝试过培养几个亲近的人,待时机成熟再取其性命祭道,可惜无一人成功。在刻意培养的同时,也意味着并未生情,祭道也没什么作用。
就连双修炉鼎能用做祭道的也寥寥一两个能用,原先也没把握用间萤祭道能成功,但按自己成功突破大乘境来看,算是成功了。
这样一算,几个祭道成功的都是长相比较合他心意、又或是于自己有所渊源的人。而境界越高,杀炉鼎几乎就没什么用了。照这么看来,周决几乎是供自己飞升得道的最佳祭品。
只不过在拿老神仙人头威胁对方后,这孩子大抵是察觉到了自己在他身上下的追踪术,自下山后就真的藏身于一个无法探查到的地方去了。
这样想着,黎星月又想起那被送来给他练手的剑修来。他筋骨底子尚可,经脉虽废,体格倒是不错,身形根骨也与周决相似,移植孕腔一事若是能在他身上成功,想必用在周决身上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但这样做还是会有危险。不过黎星月也早做好了打算,不急,先把境界稳固了,再去几个先前就有打算调查的秘境,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把周决捉回来,试试能不能安了孕腔,让他诞下自己子嗣,再把小崽子宰了祭道。
若是成了那最好,没成那说明只是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用,祭道之人还是得用周决,届时再杀了周决就行。
若是移植过程中出了问题,或是移植不了,那就趁周决死前先下手亲自宰了。
这样两种法子并行,总有一种能成。
黎星月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
正当他准备回去再检查下那剑修时,突然感觉脖颈处有些发痒。他微一抬手施了个术,水汽在他面前凝结成一面水镜。
他歪了歪头,看向水镜。
就见镜中人颈侧长出几片黑紫色的蛇鳞,一直蔓延到了下颚处。
第61章 蛮荒
……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药草混杂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晏瞿垂首侍立在一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石台。
石台由整块白玉石雕成,此刻却被染成了暗褐色。台上仰躺着一具躯体,如果不是胸膛尚存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那身体被剖开过太多次,新缝的线痕与旧疤纵横交错,像一张破碎后又被人用针线勉强拼合的皮囊。有些地方的皮肉还未长拢,就又有一道新的刀痕覆盖其上。隐约可见皮肤底下暗红色的肌理,随着那微弱的气息在轻轻颤动。
黎星月在那张残破不堪的皮囊上落下最后一针。
他的手指很稳,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银针带着浸过药液的丝线穿过皮肉时,发出极其细微令人牙酸的“嗤”声。细密的缝合线最终在腹腔右侧收尾,针脚齐整,宛如一条蜈蚣静静匍匐在那片血肉上。
他随手将银针丢进一旁盛着净水的碗里,叮铃一声轻响,在过分寂静的地宫中显得格外清晰。
晏瞿立刻上前,递上素白布巾。黎星月接过来,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尖沾染的黏腻血污。他的动作很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慵懒,仿佛刚才并不是在缝合一个血肉淋漓的伤口,只是在拂去古琴上沾染的灰尘。
布巾很快被染成暗红色,他看也未看,随手将那团温热濡湿的布料丢回晏瞿怀里。
“收拾干净。”黎星月朝石台上那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抬了抬下颌,“给那条狗上点药,续上气,别让他就这么死了。”
所谓的“狗”指的是三年前苏渺渺送来的那个剑修。黎星月懒得问对方姓名,更不屑于给他起名。既然苏渺渺说他是“贱/狗”,他便顺着苏渺渺那句戏谑的称呼,随口将他唤作了狗。
晏瞿低声应了,走近石台。即便已经习惯遵从黎星月嘱咐处理各种残余的“药渣”,他仍旧无法做到坦然面对这种残酷的场面。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胃里一阵翻搅,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默默开始清理。
先是用烈酒擦拭那人身上的血污,动作尽可能放轻……虽然这具躯体恐怕早已对疼痛麻木了。然后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药粉触肉即化,渗入那些狰狞的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被火灼烧着融在了一起。最后用干净的细麻布将那人胸腹间新缝合的伤口层层裹起。
整个处理过程里,台上那人一直在抖,他有些神志不清了,嘴里胡乱的嘟囔着什么。晏瞿凑近了些,听见他喃喃说着“杀了我”“求你杀了我”之类的。
真可怜。
那人身体被无数次剖开又缝合,新伤旧伤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伤口像是某种狰狞诡异的图腾。即使有最上品的灵丹秘药强行续命,那些被反复划开又缝起的皮肉也需要耗上数月光阴才能勉强愈合……当然,如果他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晏瞿同情的看着那奄奄一息全无人样的剑修,犹豫着说:“师尊,再这样下去……即使使用续脉丹,恐怕也没什么效用了。他如今生机流逝的速度远快于药力弥补,恐怕活不了多久。”
“没用就没用,本来我也没指望它能有用。”黎星月已经悠然靠坐在一旁的藤椅中,指尖拈起一盏刚沏的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若是断了气,便传个讯给苏渺渺知会一声。不过……”
他轻轻吹开茶沫,不甚在意的说:“我猜她怕是早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落在我这了。”
苏渺渺将这人丢给自己处置,本就是想让他尝尝苦头,并不在乎死活,如今黎星月也算是物尽其用,还顺便解了她的恨。
晏瞿于是不再多说,继续埋头处理台上的污秽杂物。
地宫寂静,一时间只余布料摩擦与器皿轻碰的细响。片刻,黎星月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这些日子外边可有什么动静?”
这三年来,他大都是在地宫中闭关修炼,或是钻研那些从秘境中得来的古籍丹方,很少理会外界俗务。云幽山内外事务基本都交给了四徒弟晏瞿和小徒弟沈秋亭来打理。
“没什么大事。”晏瞿想了想,说:“就是沈师弟又带回来两个人收作了炉鼎,一个是他幼时邻家的玩伴,说是家道中落,沈师弟舍不得见他孤苦伶仃,就带回来了。另一个是妖修,说长得好看,性致也相合,就也收了作双修道侣。为此还和先前师尊赠予他的那个炉鼎沈彦吵了几架,沈师弟嫌他啰嗦善妒,便将人关地牢里了。但前些天沈师弟他又悄悄问我取了些伤药送去……”
凡间故友、妖修、还有那位有着凡间“皇子”身份的沈彦。黎星月眼神微动,这些人和事,倒是和他早前从窥天珠里得来的那本以“沈秋亭”为主角的淫/戏话本里的情节和人物身份一一对上了。黎星月曾以为自他将沈秋亭收入门下后那些荒唐的故事便该烟消云散了,如今看来……即便改变了主线,某些早已写定的细枝末节仍旧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生根发芽,按照既定的轨迹生长蔓延。
“……”黎星月本来想问晏瞿的是修真界近来有无异动,秘境现世之类的消息,结果那小崽子一说起八卦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将沈秋亭后院那点家长里短絮絮叨叨说了半宿。
黎星月也没打断他,就支着下巴笑吟吟听他说。
等晏瞿总算意识到自己偏离了主题时,声音戛然而止,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窘迫的低下头,讷讷道:“师尊……我是不是说太多沈师弟的琐事了……”
“平日里见你总唯唯诺诺的,难得话多一回。”黎星月啜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样也好,总比闷着强。”
晏瞿挠挠头,讪讪一笑。随即神色一正,想起了真正要紧的事,“此外倒真有一事,近日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各家宗门都在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