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梦魇[无限](59)
终于, 庄园主人清了清嗓子, 开了口:“那么, 时间也不早了,我给各位安排房间休息吧,请几位务必要在这里住一晚。”
时怿没有动。
庄园主人眼珠微微一转,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了壁炉上白骨构成装饰:“……啊,你来自外面, 可能不知道, 这是纳斯维娜斯的一个……小习俗。”
时怿冷冷看向他。
“……”庄园主被他看的头皮发凉, 憋了半天,又说了半句:“是这样的, 没错,它们来自于为这片土地做出过奉献的人们,他们的白骨将带来庇护和保佑。”
说罢,他不等时怿问更多,便自顾自地起身,逃似得嘟囔道:“好了,现在我要去睡觉了,你们自便吧。”
他对自己家仆人被绑一事似乎并不太在意,看向时怿几人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阴沉不耐烦逐渐转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看得齐卓脊背发凉。
庄园主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住处,还差人给他们送去了点心,似乎真的拿他们当客人对待。
房间温暖舒适,陈列摆设朴素简单,时怿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诡异。
他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他在床边坐下,蹙着眉捏了捏鼻梁,闭上了眼,有些烦心地回顾目前的一切。
这
个梦境的核心目前还没有展现出来,不太能确定其基于的恐惧,也就不能确定梦主是谁。按照祁霄的话来说,梦主应该是他,但是也有可能出现变动,转移成破梦师的梦境。
目前来说,他没有见到祁霄,甚至除了齐卓外,只遇到了三四名泰坦公民,第一种可能是祁霄和其他被拉进来的公民在梦境里的另外一个地方,另一种可能是这层梦境里就这么多人。
他们遇到了独眼和鹰钩鼻所说的“守边者”,一个人头和狗头并存的双头兽,但是很明显的是,双头兽的犬身受狗头的控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攻击性,反而是那个一直喊着“咬掉他的头”的诡异人头看起来对外来者更有敌意一点。
从人头发出呼唤引诱来人及一直对着狗头发号施令让他咬人来看,人头具有一定智慧,与狗头并存互利。但是从狗头并不完全听从人头指令来看,双头兽的两个脑袋处于一种共存但又互相割裂的状态。
“……”
时怿的目光移到了床柱上,突然一顿。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那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大床四角的床柱似乎是由白骨雕成的,还保留着一点骨头原本的形态。
这座水上城邦,目前为止,出现了太多与骨头相关的东西。野地里四处凌乱的残骸,水边伸出的手骨,别墅里白骨的装饰,白骨雕刻的床柱……
这些骨头到底属于谁?是野兽,牲畜,还是……人类?
另外,半夜被骚扰发现自己家仆人被外来野人绑了态度还这么好,庄园主人是真的热情好客,还是别有用心?
……
后半夜,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时怿骤然睁眼。
他悄不做声地去把齐卓和钱呈摇醒,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就在这里,先生,他们就在这里。”是庄园主的声音。
时怿当机立断:“从窗户翻下去。”
钱呈惊恐:“我不会啊!”
齐卓跟在时怿后面走到窗户口,看着慌乱的钱呈,想到了在“奇迹”号上的经历,默默道:“曾经我也不会,没事朋友,翻着翻着就会了。”
脚步声逼近大门,钱呈依旧畏畏缩缩不敢翻窗户,时怿伸手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吱呀——”
“先生,你看,我说过的,他们就在——”
庄园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吹进窗子,卷起窗帘,房间内空无一人。
楼下,时怿三人稳稳落地,转身正要开跑,就与等在楼下一脸不耐烦的独眼对上了视线。
“……”
独眼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与此同时,庄园主从楼上的窗户探出头,大喊:“他们在那里!”
……
在庄园借宿的第六个小时,时怿三人被庄园主欢欣雀跃地交了出去。
独眼和鹰钩鼻似乎在四处搜捕逃走的人,而且大获成功,身后跟着一队身披破麻袋形色各异的男女。当然,其中不乏自己跑回来的——比如卡利斯和卢克兄弟二人——希望在鹰钩鼻两人的带领下平安进入纳斯维娜斯。
纳斯维娜斯一向欢迎外来者,它只是不欢迎孤身一人四处游荡的隐患。
鹰钩鼻对于他们跑走的做法十分生气,提着棍子挨个要打一通。
轮到时怿时,他照例问:“你下次还跑吗?”
时怿反问:“下次还会发大水吗?”
鹰钩鼻:“……”
鹰钩鼻:“不会。”
时怿微微蹙眉,看傻子一样看他:“那我跑什么?”
一旁,齐卓心领神会,理直气壮地飞快道:“对啊,这也不是我们想要跑的,是大水来的突然,把我们给……冲散了——我们又不知道你们在哪里,这不是到处找你们么!”
其他跑掉的人也附和:“我们不是要逃跑——”
“真的不是逃跑,是被水冲走了!”
“……”
鹰钩鼻将信将疑地放下棍子:“你们没想跑?”
时怿淡淡地看着他。
独眼有些不耐烦了:“算了,时间紧迫,先上车。”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上了货运马车,看着鹰钩鼻在前面坐下驾马,而独眼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们,阴沉道:“不管如何,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车上众人。
众人从一开始的静若寒蝉,到后来逐渐适应,开始低声交谈。
卡利斯有些担心地问时怿:“你们没事吧,有没有遇到‘守边者’?”
“……”
遇到了,还和它玩了挺久。
这话怎么说听着都像是扯皮,齐卓和钱呈默默扭过头假装没听见,听时怿面不改色地回答:“没遇到。”
“……?”
两人又齐刷刷扭头看向时怿。
卡利斯并没有纠结,只是感叹道:“太好了!我听说守边者非常凶猛,专门吃从外面来到纳斯维娜斯的人,看到你们没有事就好,卢克还特别担心。”
一旁卢克附和道:“守边者非常可怕!”
时怿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知道守边者是什么吗?”
不等卡利斯说话,卢克抢答道:“是女祭司为了保护纳斯维娜斯而养出的大狗!”
“不是的……”卡利斯看了卢克一眼,捂住他的耳朵,飞速地低声说,“据说以前纳斯维娜斯的守边者是一个卓越的勇士,祭司赞扬他的勇气,给了他金银珠宝,但后来勇士懈怠了,酿下不可饶恕的大祸,为了惩罚他并告诫后人,祭司砍下了他的脑袋,和自己豢养的一只猛兽缝在了一起——”
卢克终于甩掉了他的手:“什么嘛,我也要听!”
卡利斯笑道:“我们说纳斯维娜斯是一个繁华富饶的好地方,弱小者想涌入居住,强大者想攻而取之,所以才需要有守边者防守边界。”
时怿目光微转,若有所思。
一行人坐上货运马车,沿着土路朝城邦更内行去,与此同时,黑夜悄然消逝。
天色逐渐亮起来,纳斯维娜斯的面目也一点点展现在阳光之下。
他们沿着大路行走,两边是望不到边的田野和庄园,时而有别墅或房屋矗立其间。微风拂过,田地里的作物随风摇晃,构成金色的海浪。这其中有无数埋头劳作的人。他们皮肤被晒得黝黑,身材健壮,仿佛永不疲惫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