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网上办事处[网游](114)
殊无己不解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看,就是这种眼神。”秦汨无语地说,“你什么都不要,反而什么都有,让我们这些——很卖力地在求这求那的人显得很可笑……然后你还反过来审判我们——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我不曾审判过你。”殊无己感到荒谬,他仍然无法理解,“天地道法自会审你。”
“算了。”秦汨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得到,既没有赢过你,也没有赢过我的儿子,唯一实现的只有与妻子长相厮守的愿望,我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亏了。”
他慢吞吞地说完,甚至饶有兴致地给自己擦了根烟。
殊无己礼貌地等他抽完,当最后一抹烟灰落地之时,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空旷的竞技场再次爆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秦汨与鹿角仙背向而立,肖紫烟终于拔出了她从未启出的蛟龙剑,解厄真君也不再玩他的火器,而是取出了百年伴身的护法金鞭,就连纪望春,身上的疮口似乎也因为真气的游走而稍显痊愈。
秦汨一改先前的迂回战风,长刀至刚至猛、虎虎生风,颇有千年前高盛帝尊的风范,九耀续脉诀和玄阳功使他浑身灿灿如烈阳,他的刀法是脱胎于明光十三问和五岳重剑,兼具三清门的险变多端和秦氏家传的力破千军。
殊无己仿佛重新看到了他曾试剑对饮的秦师兄,他并未拔剑,揉身而上,掌风使得袍袖猎猎鼓起,雪白的长发从金冠中散出,真气震动时如同卷起一场风吹雪。
“砰——”
再无阴谋诡计、虚与委蛇——
“砰——”
敌友是非在此刻何其清楚明了——
“砰——”
刀刃与掌风相接,从远到近,又由近撤远——
“砰——”
秦汨也渐渐爽朗地笑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战得这么痛快过了,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和这个面无表情却总是语出惊人的师弟一起做着让师父师伯们起得跳脚的事情……
“砰——”
他的发髻也乱七八糟地飞了出去,紧接着是他手里的刀刃,然后是刀柄……
他闭目仰头,血迹顺着嘴角滑落,膝盖落地,但身体仍然笔直地立着……
这场持续了三千六百年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第84章 尾声
一切突然变得很安静。
殊掌门并不担心他的队友们, 毕竟要是三打二都打不过,他徒弟作为领导真的可以回炉重造一下了。
他安静地站在竞技场的边缘, 感受着什么东西在渐渐消失。
一种奇妙的唆唆声像昆虫似的爬进了他的耳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分解,似乎不仅仅是作为程序被删除,还有更多的,更多的——
【清扫模式已启动,请玩家登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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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了茧打开的声音, 他的意识似乎回到了□□里,又似乎没有,他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漂浮了起来。
“师父!”
他忽然听到秦昭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茶水间的门被破坏了,这孩子冒冒失失的,他的手似乎被抓住了,但好像又没有……
肖紫烟等人乱七八糟的惊呼好像也很遥远,他感到自己在离开,飞离, 他有点意识到那种唆唆作响的东西是什么,是时间。
甲子骰彻底消失了。
早该死去之人, 被推回了时间的逆流之中……
“师父!!!”又是秦昭的声音。
他无奈地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那声音变近了。
“昭儿……”他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秦昭最后做出的这个选择。
秦不赦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像流沙似的几乎要被冲散的身体忽然稳定了下来,只见秦昭死死地挡在他身前,牙齿咬得紧紧的,仿佛能抵抗这种来自天地的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他听到自己问。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秦不赦勉力转过头, 告诉他,“被搅乱的那部分时间在往回流。”
殊无己一怔。
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因甲子骰诞生的,三千六百年错误的时光,正在随着法器的毁坏而被修正。
整个世界如同一只被打碎后重新收起的魔方般,一切错误的部分都在被推翻,重构,推翻,重构——
太阳因为光速升落而流动出丝状的光带,星星拖长了尾巴,文明在流沙似的侵袭中消灭又倒退……
最宏大的建筑在宇宙的撕扯中都坍塌于一瞬,殊无己闻到了秦昭身上的血腥味,他艰难地抬起手臂,轻轻攀住了徒弟的肩膀。
“算了,昭儿。”他低声道,“挡不住的。松手,回到外面去……”
“师父……”秦不赦没有说话,只是沙哑地喊着他的名字,“殊渺。”
“殊渺……”
“殊渺……”
殊无己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秦不赦像一尊不可磨灭的雕像般挡在他的身前,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徒弟有整整三千六百年积累的修为,此时正打算用来与这三千六百年的时间对峙。
这些时间像电影一样在他的眼皮上反复闪回着,他看到了秦昭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他的每一世——
有点好笑,不论是投胎在在蛮荒的拉美大陆,是在冰雪飘摇的极北,在战火飘摇的沙土,还是在物欲横流的船舶,他的命都不算好,他一如既往的脾气很坏,嘴巴很毒,严苛到有洁癖般地要求别人,在每个爱他的人周围都掀起一场精神瘟疫……
同样的,他总是活得不那么长。
他的徒弟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寻找着他,这一切都被秦不赦概括于一句单薄的“还好”之中,然而此刻,在时间的归墟之中,他终于深切地接触到了那些眼泪和血,那些遗憾和不甘,那些懊恼和失望,以及极度的倦怠和精神的消磨……
尽管如此,秦昭一次也没有打扰他的转世,只是寂静地看着他们千篇一律地在抗争中死去。秦昭没有搞混过他和任何一个人,然而每个人的死去都如凌迟般从他的身上剜下一片肉去。
上一世的最后,战地记者安德烈·李喷满涂鸦和谩骂的大门上终于传来了一声轻扣,安德烈打开门,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神色接近崩溃的年轻人,他问年轻人找谁,年轻人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后,只提出来想讨一碗水。
安德烈用他仅剩地左手笨拙地倒了水,再出门时门口空无一人,只有沙地上写着一行字:
“祝你平安!幸福!”
殊无己目光颤动地看着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时间里,再出现时似乎又长大了一点,他对那时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紫霞元君说:“我要去上大学。”
肖紫烟问:“怎么了?”
“局限于现有的法术,已经没有毁掉甲子骰的办法了。我要去找一个新的视角。”
“那你……不再找他了吗?”肖紫烟不忍地问,“如果毁掉甲子骰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现呢?”
“……”
“那就让我来代他做他会做的事,做他希望我做,命令我做的事。”年轻人说,“他最恨逃避拖延,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