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网上办事处[网游](88)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似乎是木质门栓被里头的你来我往的剑气震断了,秦汨脚步一顿,忽然猛一收势,任由眼前夹霜带雪的重刃向颈口斩来。
就在此时,一柄金光灿灿的细身剑忽然斜斜刺出,横亘于二人之间,一道韧劲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细网般罩了上来,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挑开了秦不赦手里的重剑。
秦家父子齐齐回头,只见洞开的木门前,无己真人长身玉立,雪发流辉,手里那杆虚虚平举的银叶明光剑好像没出什么力,却如能斩开天堑鸿沟一般,势定山河。
秦汨自当年事发之日起就再未见老友,如今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眼前之人却如千年前一般目色澄明,俊秀如昔。自己与之相比,实在有些相形见绌了。
他略有些晃神,双目定定盯着对方看了会,那人却一眼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秦不赦。
殊掌门的眼睛平静如秋水,无怒无喜,秦不赦却是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本能反应一般。
农家乐老板被殊无己护在身后,这时候已经被吓晕了,殊无己没打招呼,先把人抱起来,找了张长椅安顿。
“好久不见,殊师弟。”秦汨率先开口,“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才不进来喝一杯?也没给你添两道菜。”
殊无己闻言回头,不冷不热地说:“你们讨论怎么撒谎的时候。”
秦汨干笑了一声。
“殊渺——”
“秦昭。”殊无己罕少这么无礼地打断人说话,他剑锋一转指向屋外,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大跌眼镜,“滚外面去等着。”
秦汨:“……”
秦不赦:“……”
殊真人吃花瓣喝露水似的活了五百一十八年,口齿是不是芬芳暂且不论,气出脏字来还真是这辈子头一次。
昭帝陛下哪里还敢说话,佩剑也不要了,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门外走。
路过殊无己时,对方扫了他一眼,又颇为吝惜地赏了他一句话:
“下次再喊这两个字。”殊掌门说,“这辈子你就这样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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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赦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包厢里才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
他倒是不担心秦汨能把殊掌门怎么样,跟这个老奸巨猾的父亲斗了这么多年,他对对方的手段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凡能耍诈玩心计,绝对不会硬碰硬。
以他的本事,要听清里面的对话易如反掌,但既然师父让他退出来了,便是不让听的意思。
他安静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继续看股票,看了会又打开工作群,@了一下肖紫烟,发了条空白消息。
紫蝴蝶:……干嘛?
紫蝴蝶:冤枉啊。
紫蝴蝶:真不是我。
紫蝴蝶:……等等,你还活着么?你是我老板本人吗?
秦不赦笑了声,关掉对话框,也没回,任人在那自己瞎着急。
他看了看表,估摸着师父谈话的效率,干脆提前叫好了回老银杏街道的车。
司机刚给他弹提示,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秦汨不在里面,出来的只有殊无己一个人。
他马上站直了,欠了欠身。
殊无己这次看都没看他,径直就走楼梯下了楼,到收银台前时才停步等了他,示意他帮人把店里的损失赔了。
“外面停着的车是我叫的,您可以先上去。”秦不赦低头摸卡,想了想不放心,又说,“请在车上等我一下。”
殊无己这才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转头上了车。
他没刻意嘱咐什么,倒是司机有眼力见儿,远远看到付钱那个好像还在结账,就继续熄着火等着。
秦不赦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整理了一下大衣才上车。
铁盒子“嗡嗡”一声后,缓慢地行驶起来。
殊无己闭着眼睛靠着右侧车窗,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秦不赦抿了抿嘴唇。
他试图回忆起前段时间自己是怎么和师父自然如亲友般相处的,又努力追忆了一下三千多年前犯了大错后该怎么向师父讨饶,思虑半天,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很老套,没有任何帮助。
“你们刚才都谈了些什么?”他问。
殊无己没有睁开眼睛,但也没彻底不理他,只淡淡地道:“没谈什么能瞒过陛下您的事。”
秦不赦被噎得闭上了嘴。
司机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后视镜,怀疑这次拉到神经病了。
一路上两个人再没说什么话。
殊无己仍然闭着眼睛调息,秦不赦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只觉得股票不好看了,逗肖紫烟也不好玩了,看coser更是兴致缺缺,毕竟本尊现在就在眼前,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农家乐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四十多分钟车程,熟悉的老银杏树就出现在视野中,黑夜里依旧一片流金,像一盏苟延残喘的暗灯。
秦不赦替师父开车门的时候,感觉夜风有点冷,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展开了,当做披肩拢在了师父的肩膀上。
对方没拒绝。
他心里稍微安宁了点,跟在人身后,爬着台阶上了阁楼,眼看着殊无己已经能颇为熟练地找钥匙开防盗门,然后指纹解锁。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熟悉的手在现代设备上轻巧翻飞的样子,竟看得有些痴——分明已经重逢多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产生了那种令人心潮汹涌的真实感。
门打开了,殊无己踏进去了半只脚,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把门甩上。
他带着审视的目的转过头,却撞上秦不赦心有灵犀的双眼。
秦不赦迟疑了一下,紧跟着后退一步,跪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
他喊了声:“师父。”
第65章 饶恕
他们一跪一站, 在昏暗的楼道里僵持了有两分钟的时间。
声控灯亮了又灭,如此循环了多次, 闪烁晦涩,一如殊无己现在的心情。
画面似乎和不久前的游戏场景重合了,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亲手送给秦昭的剑,而秦昭跪在他面前,纵使相隔三千多年, 名字样貌气度皆已不复往昔,跪得却是一如既往的端正, 表面恭顺,背后轻狂傲慢、随心所欲、满口谎言、心浮气躁、行事冲动、假公济私、不知礼数的臭毛病也是丝毫不改。
但秦不赦仍然是沾了海尽天劫的光——殊掌门无论怎么在心里记过,少年人浑身血污、挣扎着向他举起剑的模样仍然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皮上,一闭目,一错眼间,就这么明晃晃地、泪汪汪地浮现出来。
殊无己幽幽地叹了口气,终是让开一步,示意人一起进来。
秦不赦对师父罕有的宽容颇感惊讶, 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二人一起进了这间没几个平方米的阁楼间, 门关上后,殊掌门沿着床沿坐下来。
房间里没有秦不赦的位置, 他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和师父讲话,便干脆重新在师父脚边跪下,做出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姿态。
殊无己懒得骂他,随手拿过一旁的一卷册子,一边翻一边问:“我什么时候逐你出师门了?”
秦不赦一愣, 显然没想到会从这个问题开始。
事已至此,他也断然不能再说谎,只得低头道:“三清十六戒,第一戒是戒杀无辜,第二戒是戒伤同门,第三戒是戒逆师长,我三条全犯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做三清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