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网上办事处[网游](34)
幽幽夜幕之下,殊掌门正与秦汨对饮。
高圣帝尊大马金刀的坐着,手里拿着一只琉璃杯, 开怀畅饮。殊掌门则侧立在桌旁,还未被剧毒侵染的洁白指尖端着玉盏,偶尔啜饮。
一边侍立的是秦昭,秦昭的体态样貌比掏鸟窝时更修长成熟了几分,但仍是少年身形,想来时间相隔并不久远。
殊无己不需要和NPC交互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高圣帝尊似乎已经有些醉了,一边用力地拍着秦昭的肩膀,一边指使少年给白衣道人灌酒,说这辈子一定要见到殊无己醉一回,又对殊掌门说:“说话算话,今天我不用法术,你也不能用。”
殊掌门不置可否,只是在秦昭躬身给他加酒的时候,文质彬彬地点头致谢。
秦昭黝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模样有几分怪异。
在他第三次以添酒为名盯着殊无己看的时候,殊无己终于忍不住了,将手搭在杯口,制止了他倒酒的动作。
无意间,秦昭的手指擦过他冰冷的手背,像受了什么刺激般夸张地抽走了。
殊无己只觉有些好笑,便微笑问:“你这般盯着我,可是有话要说?”
说完他又觉得不当,便补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秦昭忽然皱紧了眉头。
殊无己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时候秦汨大笑着接了话:“昭儿,他不记得你了。”
秦昭猛地转过头。
“这小子被你教训过一顿,”秦汨接着道,“大概是一年前你来这里的时候,收拾得可惨。现在在记仇呢。”
秦昭狠狠地给了他爹一个眼刀,摇头解释:“并未记仇,只是有些惊讶——你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殊无己了然,只淡笑道:“似有此节,只是年深日久,我也记不真了。”
“他是忘干净了。”秦汨摇头晃脑地举着他的酒杯对着月亮,看着月色穿过琥珀琼浆后投下的影子,“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是只长了一岁,可他殊掌门三百多年新收了多少弟子?打罚了多少膏粱?怕是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秦昭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眉目间竟是有些怔怔。
“殊师弟是半仙之身,”秦汨看着自己的老友,“不懂此道的人,以为他会羡煞我们这些方外真仙,懂的才知道,什么大罗金仙?要被我殊师弟这样的凡人世代记住,才算是了不起呢。”
他喝了口酒,又挑了挑眉问道:“殊师弟,三百多年,以凡人血肉谋生,不嫌太长?你早已有飞升之机了吧?”
殊掌门却只是摇头:“我不飞升。”
“为什么?”这次提问的却是秦昭。
少年站在殊掌门的面前,年岁未足,身量却已与殊掌门一般高了。
“我不用记得那么多东西。”殊无己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凡人寿数仅几十,深恩旧义、血海深仇自会如屋檐接水般,代代相承,至于留不下来的,何须执着?”
他说得极其轻巧,秦汨却是不以为然。
“你就是清心寡欲的过了头。”帝尊摇摇头,道,“我仙家有一法器名叫照心镜,就该让你这样的人拿去照照,看看你真的是不是那么无欲无执。昭儿,添酒。”
秦昭听话地再次往殊掌门的杯子里倒满了酒。壶中的酒将饮尽,他却没添给父亲,而是重新拿起一只酒盏,盛满琼浆。
“秦昭敬真人一杯,”他对殊无己举起酒杯,眉眼舒展,在皎皎月色下倒有几分少年人的顾盼神飞,“将来许是要投在殊道长门下,希望殊道长有朝一日能记得住我。”
“你叫秦昭,那我便随你父亲,唤你昭儿。”殊无己却没有接过这杯酒,只是眉眼微垂地盯着酒盏,睫颤似雪,含笑问道,“昭儿,我且问你,这是你的拜师酒吗?”
秦昭一愣,这个问题倒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臭道士逗你玩儿呢,尽讲老头笑话。”秦汨嗤笑,“若是拜师酒,他不收你,当然可以不喝。若不是拜师酒,你不是他徒弟,更不需要记着,也更不用喝了。”
秦昭面色微红,手有些尴尬地停在那里。
殊掌门逗得乐了,倒也不打算为难后辈,伸手截住了他试图收回的手腕,接过酒杯,干脆利落地抬头饮尽了。
这一刻他们靠得极近,在秦昭眼里,竟是比当时挨打时更亲近一些。
殊无己有一半凡人之体,又和帝尊约好了今夜不用仙法,一时间酒劲竟上了脸,急饮后双腮泛起一阵粉红,在少年人眼里看来竟比一旁的莲花更艳。
他自己无所察觉,只是随手将酒盏放在一边的桌上。
连秦汨也意识到今日好友是喝得多了,忙令秦昭:“喝不得了,喝不得了。将‘你师傅’搀到那边亭子里歇着去。”
秦昭依言去扶殊掌门。殊掌门没跟这个半只脚跨进自己门下的小辈客气,半边身子依靠在人背上,示意对方把自己搀到湖心亭中靠近水面的两块大石前,斜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一时间清风袭来,菡萏摇曳。殊道长的影子和月影一道投落在湖心中央,一时间竟分不出彼此。
秦昭是此间唯一一个清醒的人,此时却也像醉了一般,静静地站在亭前,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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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无己穿过把酒言欢的npc们,走到亭中,伸手攀过那株长得最高的红菡萏。
果不其然,被锦缎般的花瓣包裹的花心中掉出第二颗珍珠,在他掌心熠熠生辉。
他将珍珠收于怀中,这次无需提示,他也知道第三颗珍珠该去哪里找了。
他甚至提前知道了这四颗珍珠里藏着的答案,毕竟每一颗珍珠都跟他有关。
殊道长靴下生风,穿过九曲桥、花园和住宅正门,直奔进了中庭演武场。
踏上青石砖的一瞬间,剧情就再次触发了。
秦汨不在,场上交手的人是殊掌门和秦昭。殊掌门当然没有认真跟小辈动手,手里执着一根柳枝,而秦昭拿的是那把曾经被打落在地的长剑。
殊掌门下手依旧迅速果决,脸上的表情却不如上次那般冷酷严厉,反倒是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比试也逐渐成了喂招,多了几分撩拨指点之意。
“你根骨比你父亲更好些。”秦昭气喘吁吁地收剑后,殊掌门评价道,目光却落在那柄剑柄上,“——我想起来了。”
“什么?”秦昭还没反应过来。
“流彩苍鹭。”殊掌门言简意赅地道,“后来怎么样了?”
秦昭动作一顿,却没有回答,因为一对尾羽闪烁、华彩异常的大鸟适时地从演武场顶上飞过,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殊掌门一直以来运气不佳,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美丽端方的三清圣鸟,他面露惊艳之色,再转头看向秦昭之时,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喜悦:“你想办法治好了?”
“我家传九曜续脉诀,辅以日精月华之调和,能修复损伤。”秦昭轻描淡写地说,但殊掌门自知复生残卵必不会像他说的这般简单,秦昭似乎并不想以此邀功行赏,而是略略错开了他紧追的视线,“……我已不与那些人来往。”
殊掌门笑了起来。
他一向情不外显,笑怒喜悲皆作寻常,倒是第一次笑得这般美目舒展、月霁风清。
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秦昭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