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网上办事处[网游](95)
秦昭忽然觉得羞愧万分。
他那些花花肚肠,爱恨私欲,在师父眼中不过是可以收容的小儿把戏,他执拗的占有欲,他那些拽着师父的银发、与他接吻的绮梦,更是不足以一言。
他确实从没打算过跟师父告白。
他实在太清楚,只要他想要,师父就会给他——又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肖紫烟闻言大叫道,“师生恋还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是朝着他本人去的都不是大事。”秦不赦无奈地笑了一下,“朝他泼滔天的脏水他都能接下,更何况一个人的爱恨,舍了就舍了。”
“……”肖紫烟感觉自己听糊涂了,只是茫然地问,“那,那你咋办啊?”
秦老板轻轻弹了一下烟头,“你说呢?”
“不知道啊。”肖紫烟无辜地耸耸肩,“我又没吃过爱情的苦,所有人都喜欢我。”
秦不赦:“哦。”
肖紫烟:“……”
“我倒是一直觉得挺满足的。”秦不赦轻轻地整了一下风衣的衣扣,把只剩下半截的香烟按进杯子里,又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昭帝陛下即便是抽烟也只抽味道最好的那一段——打了个响指,烟就烧了起来,“其实如果没有做这个游戏,他一直想不起来,我觉得也挺好。”
肖紫烟:“……”
“想起来了,不认我这个徒弟,也没什么。我心里认他就行。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做战友,然后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回去重整三清门,到时候也会有新的门人。”
“你……”肖紫烟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是决定——”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秦不赦温声道,“我不可能让我师父死第二次,没有徒弟会当成这个样子。”
一阵昏黄的光线忽然从栏杆下掀了上来,日出了。
云彩斑斑驳驳,像裂开的贝母,秦不赦的侧脸被映得很柔和,肖紫烟忽然意识到,尽管外在和性格有太多不同,但她老板其实很像他的师父。
“三千六百年,也是活得够够的了。”昭帝陛下笑了起来,仿佛这三千六百年一点也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你老取笑我师父,其实我早就比他年纪大了。”
“那,”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个——”
“怎么?”
紫霞元君捻了捻手指,比了个数钱的动作:“你的遗产——”
秦不赦无语地看向她
秦不赦:“你学过代议制民主制吧,我的政治遗产都走民主选举。”
肖紫烟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经济遗产……至少有五分之一,那个……”
“捐了。”秦不赦面无表情地说。
“哎!”肖紫烟垂泪,“我以为你早就在正大光明匾后写下了我的名字,这些年的同事和时光,终究是错付了啊!!”
秦不赦又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肖紫烟忽然端正了脸色,“既然这样,关于最后的收网……”
话音戛然而止。
秦不赦挑了挑眉,接着反应过来,转过头。
殊掌门的身影白晃晃地出现在玻璃门上,刚沐浴过,只披着一件浴袍,腰带松垮垮地系着。
他轻轻敲了敲玻璃,目色澄明,也不知都听到了些什么。
秦不赦拉开门。
“昭儿,进来。”殊无己先开口了,他扬了扬手里厚厚的精装书,“有什么事晚点再聊。”
“先教我学英语。”
第70章 爱
邮轮的汽笛, 升放的塔桥,零散的犬吠, 咿呀的方言,清晨的声音错杂在一起,总像一场繁复的梦。
殊无己倒不是真的想现在就学英语,他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看着下面遛狗的,晨跑的, 踩着滑板上学去的人们,漫不经心地听着徒弟解释洋文构词和语法的背景音, 有一搭没一搭的,只拣爱听的入耳。
秦昭自然也发现了对方的走神,但师父没说停,他也不好停下来。
殊无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同一个词缀能否跨词性?”
“可以的,有的词缀有跨词性的功能,可以形成不同词性的派生词。”秦不赦很快地接道,“比如——”
“那为什么同一个词缀在不同词性上意思会不一样?”
“词缀不是固定的翻译, 它的演化历史很复杂,意义也会不断发生调整。”
“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
秦不赦:“……”
“没有。”秦不赦道, “其实您想问可以直接问的。”
遮遮掩掩的窗户纸捅破了,秦老板干脆收起词典放在一边, “我知道您学什么都很快,与其执着于过去的事,不如想想今后的安排。”
殊无己安静地看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秦不赦很快就说出了他的计划,很流畅, 似乎已经考虑了很久了:
“我想可以给你雇个老师,专门让你学点基础通识,找找感兴趣的方向,最好还是申请个大学去体验一下,我知道以你的聪慧,这些都要不了多少时间。”
“这儿有很多值得探索的未知领域,不管是技术还是人文,挖掘泥土还是飞向宇宙,你以前可能从来没想过,未来都可以慢慢接触……”
“如果都不喜欢,回三清也可以的,做点宗教研究,回三叠泉山申请办公场所,剩下的你看不惯的那些就可以慢慢整治了。实在不想管,承古博物馆那儿我也有个位置——”
“秦昭。”殊无己轻声打断了他,“你呢?”
秦不赦一愣:“什么?”
“为什么独独没有提到你自己?”
“这都是关于你的安排。”秦不赦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很忙,我是老板,有团队和员工要养,还在天庭挂了个虚衔,免不了跑上跑下,不能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
殊无己的眉尖仍然微微地蹙着。他思索片刻后,追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元君他们一样,做你的近臣?”
“……”秦不赦一怔,继而勉强道,“你是我师父,又怎么能做我的臣子呢?”
“自你继位以来,我自然已经是你的臣子了。”殊无己纠正道,“更何况,我都可以做你的妻子,为什么臣子就不行呢?”
秦不赦:“……”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秦汨和甲子骰的事情都结束了再决定吧。”他艰难地说,“到时候,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设法帮你的。”
“昭儿。”殊无己的眉眼仍然笼罩在一阵不明的雾中,“你看起来不高兴。”
秦不赦没有说话。
他自认情绪控制得很好,却瞒不过师父的眼睛,倒不是有多贪生怕死,只是心有不甘。
除了传道授业那两三年,他与师父,总是聚少离多。
即便此刻,二人之间不过一拳距离,他仍不敢上前一亲芳泽——他怕师父会毒发,更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失守了底线。
“只是有些闷。”他最终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冬天快到了,房子里生了火,特别不透气。”
殊无己没有再问,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一时间他们相顾无言。
几声犬吠打破了沉寂,楼下遛狗的人经过了三四个,殊无己低叹一声,决心不再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