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网上办事处[网游](74)
殊无己点头。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马上登出。”
“为何这么说?”殊无己道。
秦不赦张口欲言,就在这个时候,画面再次剧烈地抖动起来,如同遭遇了地震一般,包括殊无己在内所有玩家的眼前都闪过爆亮的银白色电弧。
世界频道的文字变得乱七八糟:
【怎怎么回事这这我我是在要渡劫了吗】
【有bbu有buugbug有bubuuugggb】
【我感觉眼前都是都都是是都重影重影重影重。】
耳中传来低频率的嗡鸣声,接着是电花爆裂声,紧接着一切陷入漆黑。
“各位玩家,因为游戏受到不明......人士的攻击。我们将在短暂的登出后打开......临时内网模式,期间产生的所有数据......会在故障修复的第一时间进行......上传。我们将尽可能减少对你......游戏体验的影响。”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后,又发出了“噼啪”一声电流噪音,殊无己有一瞬间闻到了租房里熟悉的熏香味,但他尚未来得及脱离游戏舱,眼前就再次亮了起来。
他进入了所谓的内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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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有给殊无己选择的机会,他一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熟悉的行书字体。
伴随着烟尘和碎沙、飞灰的特效,第四章 的标题缓缓铺开在他的面前。
【第四章 ·断山为誓】
标题下方的图标,这次变成了一炉快要烧尽的香。
香炉的样式有些熟悉,伴随着北风飒飒,走马扬尘,里头的香火忽然从中折断,余烟袅袅待绝。
殊无己若有所思地垂下双目,忽然,他感到一阵怪异的不适感。
这种怪异感正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体。
他摊开双手,低头看了看,果然——
这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一直以来扮演的秦昭的身体。
眼前是一双伤痕累累、布满灰尘的少年的手,指甲缝里都是泥污,有两片指甲似乎是在攀爬的时候磕断了,此时正在鲜血长流。
不仅是手上,手臂上、胸口、膝盖上都隐隐作痛,尤其是腹中饥饿如附骨之蛆一般难以祛除,脚底更是痛得钻心。
他低头看向脚上穿着的草鞋,这双鞋早就已经在长途跋涉中磨破了两个大洞,脚背上的血泡生了脓疮无法愈合,一个个窟窿似的,看起来已经几个月了。
他听到耳边有哭声,接着眼前的雾气散尽了,他看见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他在一片陌生的郊外。
荒草生得很高,一群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人坐在一条脏兮兮的水沟边,正在抢夺着几个果子,每个人都饿得面黄肌瘦,似人非人。
“阿冬。”他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看到一张疲惫的中年男子的脸,“现在入冬了,草都枯了。阿叔真的照顾不来你们了。你是个小孩,吃不了多少东西,但你祖母已经病成这样......船上地方也不够......咱们就把她留在这儿吧。不然我......我也不能带你一起走了。”
画面停顿下来,殊无己的眼前跳出两个选择:
【请选择:】
【1.放弃祖母】
【2.带祖母离开,自寻活路】
殊无己皱了皱眉,他没有立刻选择,而是趁着停顿的时间仔细观察这周围的环境。
不难看出面前是一伙正在逃难的人,从衣着打扮看,至少已经逃荒几个月了,一旁的河流自北向南流动,看几个人编竹筏磨船桨的模样,多半是想顺流飘下。
在他记忆中,自己继位三清掌门前,正逢割据乱世,起义军杀入中都,三屠都城,烧杀掳掠,期间便有多次零零散散的灾民南迁。
大致确定情况后,殊无己便没再多想,立刻选下了“携祖母外逃”的选项。
等他说出答案的一瞬,阿叔脸上的庆幸一闪而过,不知是为了不必亲手舍下老人的性命,还是为了可以再丢掉一个拖油瓶。
男人上上下下摸了全身,接着露出了一个略带尴尬的神情,他抓了两枚铜板塞进了殊无己的手里:“阿冬啊,叔实在没什么可给你的......刚才路过这儿的时候,我记得有个脚庵,你可以带着你祖母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儿的和尚道士还有余粮。”
他说话时眼神躲闪,自然是在说谎,地图上出现的名叫【废弃的道观】的光标也印证了这一点。
殊无己不欲多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今年是何年?”
“昭启三年。”阿叔奇怪地回答道。
殊无己闻言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然而少年腰间既无拂尘,也无佩剑,他试着提气,却发现这具身体毫无功夫,甚至因为饥病交加,连走路都有些艰难。
他轻叹了一声,只能出言提醒道:“我可以离开。只是你们去南方无用。”
“什么?”阿叔惊道,“你......路上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殊无己自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前朝末年之事。
“中郎将残部不敌起义军,早你们一步仓皇逃窜往南,沿途以百姓为军粮——按脚程来算,你们走不到比他们远的地方。”
男人露出了震悚不可置信的表情,手指抽搐几下,像是被卸了所有力气一般,双眼略带空茫地问:“那咱们这么多人去哪里?往西?”
殊无己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注视了这行人一眼。
“沿水而去。”他最终道,“山野荒滩,渔火孤村,往无人处觅活路。”
阿叔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支支吾吾地表示要和同路人再商讨商讨,殊无己没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他眼前就跳出了新的任务。
【任务:找到祖母,想办法生存下去。】
他沿着光标指引的路线前去,在草丛中找到被芦苇盖着的老妇人,老妇人瘦骨嶙峋,双目凹陷,张着嘴却发不出气声,显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一旁地上零零散散地放了几块燧石、一捧柴火、一柄粗糙磨制的石刀,还有一口破破烂烂的锅。
殊无己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没有取用工具,而是把手指搭在老妇人细如枯柴的手腕上,把起脉来。
他一触手便察觉是脾胃虚弱、气虚血弱的脉微之向,心知这是饿出来的。
【请尝试寻找药材,熬制对症的汤药,治疗祖母。】
眼前的几件破烂厨具和火石随着任务发布的声音亮了起来,殊无己顺势扫了一眼留言板,就看到前面玩家正在抱怨方圆十里,别说草药,已经找不到一颗还有皮的树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游戏捉弄人的作风倒是一贯如此。
殊掌门慢吞吞地在河边坐了,有些笨拙地擦起了面前的两块火石生火。他用惯了术法,烹调一事仍旧不擅长,叮叮咚咚打了半天石头,接水烹煮之时又差点浇了自己一脚开水,所幸尽管左支右绌,一锅水倒也是烧开了。
游戏图标示意他加入药材,药材的名称处却只有两个问号。
殊无己心中如明镜一般,他俯身捡起那块打磨粗糙的石刀,将刀尖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划,猩红的血便喷涌而出,一股股地洒进了锅子里。
鲜血一碰到热水就变成了褐色的血块,散发出淡淡的腥味,老妇人闻到这味竟饿得呜呜呻吟起来。
殊无己听到自己的身体也发出了饥饿的哀鸣,他不为所动,只一言不发地将这血豆腐汤盛出来晾凉,一点点喂给神志不清的老人。
不远处似乎有人发现他们这儿开了灶,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有意无意地远远观望,却慑于殊掌门凌厉的目光,未敢淌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