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浪漫(14)
我:“……”
如果这算追求的话,那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我爸年轻时谈的那几次都没成了。
转眼快过年,我爸包了一个红包给张丞凯,王仙懿也给了我一个。寒假里,张丞凯母子俩都换上新衣服,张丞凯戴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有点像是脖子上围了狐狸精的尾巴。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年,关系毕竟还没到那一步。他们离开南园街,听说是要去城南的舅舅家。
“张丞凯再见!”我对他挥手。
张丞凯也对我说:“再见。”
吃完饭,我爸给我穿好衣服,拿上早就囤好的烟花,带我去天台上放烟花。
“早点回来,别冻着了。”我爷爷其实不赞成,但还是没忍心不让我去。
“走走走,爸,快来!”我拉着我爸狂奔上楼,一跨就是两级台阶。
“稳重点,儿子。”我爸在我后面笑道。
我说:“你稳重啊,你又稳又重。”
“臭小子!”
天台是公共区域,但顶楼的人家平时往上面堆了很多杂物。我和我爸顶着冷风上楼,找到一块空地站着。我爸让我选放什么烟花,我说要放最强劲的。
我爸把一根长棒子递给我,笑骂道:“你要炸天炸地啊?”
“炸炸炸!”我说。
“来了啊儿子。”我爸给我点火。
打火机在他手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火焰在黑夜中跳动,我爸的脸被火光照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向我的眼里始终带着温暖的笑意。
“要来了!调整姿势!”我爸小跑到我的身后,他握着我的手,我们把烟花棒对准天空,下一秒,咻——砰!
金光灿灿的烟花在我们的头顶绽放开,我兴奋地叫起来,我爸按着我的肩膀,笑道:“哎,别蹦别蹦,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样。”
砰!又是一朵,再次照亮了南园街冬日黯淡的夜空。
“爸!我爱你!”我仰起头,见缝插针地对他说,“祝你早点追到你喜欢的人!”
我爸微微一愣,随后又一脸糟心地看着我,点了点我的鼻子,说:“你太平洋警察吗?管得真宽。”
“嘿嘿。”
砰!我们的烟花还在继续,南园街住宅区不断有人打开窗户,向外探出了头。我觉得他们都是被我和我爸的烟花吸引来的,心里特别骄傲。
砰——
“你他妈……要死……疯女人!……疯子!疯子!”
“爸爸……爸爸……妈妈……”
砰——
“你个人渣!什么活都不干!……也不往家里拿钱……天天吃喝嫖赌……我他妈瞎了眼和你结婚……你做这种事……让我们家以后怎么活!让轩轩……以后……怎么办!”
“放手!放手……!”
砰……
烟花和冷风的交错中,楼栋间的奇怪动静却越来越大。
我渐渐皱起眉,隐隐觉得不对劲,我爸似乎也听见了。我和他对视一眼,等手里的烟花放完,我们一起朝隔壁楼望去。楼下灯火通明,有几个黑影正在拉拉扯扯,男人、女人、孩子的骂声、哭声混作一团。
这时候有人推开天台的门,是我爷爷。他披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对我爸道:“作孽!年三十晚上蔡家宏和他老婆打起来了,你下楼看看去。”
我爸二话不说就下楼了,我听到蔡家宏的名字有点懵,但一想到楼下是蔡皓轩在哭,连忙也要跟着我爸下去。
“乐乐,你别去。”我爷爷拉住我的衣领,颇为严肃地说,“你跟我回家。”
第11章 去游乐园
谁家的父母不吵架?很少。
有些是特别恩爱的,有些是特殊情况。我一直以为蔡皓轩的爸妈是特别恩爱的,我爸和张丞凯的妈妈是特殊情况。但自从那一晚,蔡皓轩的爸妈互相殴打,几乎快打到派出所之后,我才意识到从前是我误会了。
这个世界上,原来可以把很多复杂的事情都锁在一扇小小的铁门背后,对外表现出来的一切并不完全是真的,忍耐不是永远的,爆发也是无法预料的。
蔡家宏比我爸稍矮一些,比起他的老婆,蔡家宏的身材始终没有走样,算不上特别帅,但看起来也是清秀白净。他从前是司机,给某个领导开车的。后来领导下海开公司,蔡家宏也进去混了个职位。
蔡家宏的老婆是商场里的营业员,生下蔡皓轩后,这个女人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迅速发胖,经常愁眉苦脸地去菜场买菜。她是有点小毛病,但我还记得从前她摸我脸的动作,那是关心我、心疼我的。
我爸和我爷爷经常说一些事情,大多不怎么背着我。只是关于蔡皓轩爸妈为什么闹矛盾,他俩是偷偷地谈论,没有让我听见。
我想去找蔡皓轩也失败了,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妈妈带着他去了他外婆家,就像张丞凯一样,他们一整个寒假都没有回来。
蔡家宏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并不忌讳谈论和老婆打架的事情,我见到南园街的男人们碰上蔡家宏,几人在一起抽烟,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理解,分别时互相拍拍肩膀,仿佛达成一种隐秘的共识。
我爷爷警告我:“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呀,你看看你的寒假作业,这都什么时候了也没写几个字,这回我别指望我和你爸帮你写了。”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我恨恨地说。
我就这样在家发霉了一个寒假,张丞凯和蔡皓轩都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才回来。我从窗户向外看,看到他们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南园街。我爷爷还是不准我出去,让我准备开学的事情。
晚上我爸回来检查我的作业,他看起来有一点心事重重,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怒道:“陶自乐!给我过来!”
这熟悉的语气……我第一个反应是我要糟。但我做什么了?我还不够坐牢吗?
“怎么了爸爸。”我小步挪过去。
我爸把我的周记本摔在桌子上,气极反笑道:“你周记内容每篇胡编乱造就算了,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日期对吗?”
我拿起来一看,终于发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把日期写错了,我顺着1月31日往下写:1月32日、1月33日、1月34日……忘记换到2月份了。
我:“……”
我爷爷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本来是想劝我爸别发火,仔细看了我的作业后也有点一言难尽,叹了口气就远离了战场。
“你根本一点心也没用在学习上,能糊弄就糊弄,开学都什么时候了?下半年六年级,明年你就小学毕业了!你以为上初中后还会像现在这么好过?到时候没有好果子给你吃!”我爸在房间里吼了一通,让我自己好好想想。
我夹起尾巴,赶紧把周记本上的日期更改过来,免得丢脸丢到老师那里。
老师根本没看。
开学了我们正常上课,寒假作业收上去之后再也没有发下来过。
我重点关注张丞凯和蔡皓轩两个人:他俩好像各自长高了些,但张丞凯比较白,蔡皓轩上学期踢球踢得猛,看起来更黑了。
我去和蔡皓轩打招呼,蔡皓轩没有再无视我,但也没有从前跟我一起玩的时候那般亲昵了。我想了很久,有点想问问他家里现在怎么样,后来还是没问。
“你最好别问。”张丞凯跟我一起回家,路上对我说。
“你也知道他爸妈过年打架的事情?”我惊讶地问。
张丞凯点点头,道:“南园街不大。”
“你在舅舅家还好吗?”我又问。
“挺好。”张丞凯说。
我走在他身边,怀疑地道:“你长高了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长高了。”
“不知道。”
回家后我让爷爷帮我和张丞凯量身高,我爷爷指挥我们:“你俩背靠背……对……乐乐不要垫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