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浪漫(16)
我:“……”
我爸在市中心的酒店订了房,因为暑假是旺季,所以亲子房已经售空,他只好选择了一间标间。
“乐乐,不是爸不努力啊,那个带滑滑梯的房间……”我爸话没说完,打开房门之后我立刻欢呼一声,一点都没纠结这里是不是亲子房,回过头对着两人比耶。
“有两张床!”我高声道,“并排的!”
我爸:“……”
我转了一圈,又从我爸的手里夺过房卡,然后放进卡槽里。嗡的一声,电来了。我兴致勃勃,在房间和洗手间里来回窜,把墙上所有的按钮按过一遍,要试试它们各自的职能。
张丞凯:“……”
“爸!它这里的空调跟家里的不一样!”我说。
张丞凯说:“是中央空调。”
我说:“是吗?张丞凯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想到他和王仙懿拉着行李箱站在南园街桥尽头的画面。张丞凯,他离开邺城的那几年,说不定去过许多地方。
我爸把东西都放好,拿了一个随身小包,坐在软椅上笑着看我,不带恶意地开玩笑道:“陶自乐,你像是个小乡巴佬。”
张丞凯摘下帽子整理了头发,闻言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我们是早上坐大巴来的,第一天并没有去游乐园,游乐园的行程安排在了明天一早。下午,我爸带着我和张丞凯出去逛了逛科技馆,晚上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地锅鸡,之后我们沿着江滨大道散步。
和邺城一样,这里也是一座江城。夏夜的风中带来一丝水汽,江滨大道沿路栽种着各种行道树,还设有专门的跑道。我松开我爸的衣角,在陌生城市的江边奔跑起来,风吹过我的衣角,我回过头,看见我爸牵着张丞凯的手在慢慢走。
“凯凯!”我叫道,“小凯!哥——”
不一会儿,那两个小黑点中的一个加快速度向前移动,张丞凯跑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的眼睛说:“陶自乐,你刚才叫我什么?”
“凯凯。”我说。
“还有呢?”他说。
“小凯。”我说。
“还有呢?”他说。
“没有了。”我对他笑,伸手把他一直戴着的帽子摘下来,“给我戴一会儿行吗?”
张丞凯也笑道:“你拿了才问。”
回酒店前,我爸破天荒地允许我吃一点路边摊。他买了六串大里脊,我们每人两串,吃得满嘴是油。
洗澡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把水枪拿出来给张丞凯看,并邀请他:“要不要玩?”
我爸无情地夺走,道:“玩什么!快点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张丞凯第一个洗,之后换上王仙懿给他准备的短款睡衣,那是一套棕色小熊的T恤配短裤。接着我爸让我进去洗,他在外面拿吹风机帮张丞凯吹了吹头发。
我爸是最后一个,等他出来后我迫不及待地问道:“爸,我们怎么睡呀?”
“你跟我睡。”我爸早就想好了。
我说:“我能不能和小凯睡?”
我爸扬了扬眉头,笑道:“那你问小凯。”
“小凯,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转过头看向张丞凯。
“呃……”张丞凯似乎也没想过我会有这种要求,有点不知所措地犹豫起来,也就是这短短的几秒,我爸已经把我按在了床上。
他关了灯,压住我笑道:“你别烦了,陶自乐,就睡这儿。”
很多时候我会忘记我爸爸与别人的不同。
多年前的事故让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在他适应新生活之后,除了让他在择偶上难度增加,其实很多方面他都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我爸从不回避他的身体,也不回避别人的眼神,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这是一场意外,是命运的选择。他努力地生活,平静地接受一切,我和我爷爷会叫他独臂大侠。
第二天我们三人出发去游乐园,那是一个很梦幻的地方。我爸陪我和张丞凯先玩了一些普通的项目,接着,他把那些不方便他去的项目留给我和张丞凯。
这个瞬间,我眼前的玻璃像是被人擦去了一片雾气:或许我爸不是无缘无故地要带张丞凯一起出来玩,他是想让张丞凯在有些时候代替他陪我。
“乐乐,跟着小凯,要听工作人员指挥,你要是害怕就下来,听到没有?”排过山车的时候,我爸没有去,只是在队伍外面望着我和张丞凯。
我牵着张丞凯的手,对他喊道:“知道了!”
我爸远远对我们笑。
队伍向前,我很快见不到我爸,只有我和张丞凯站在一起。
“怕吗?”张丞凯问。
我不屑地道:“不怕!”
我没坐过过山车,这是第一次。我们越往前走,越能近距离地听到那上面飘来的各种尖叫声。这时候我才开始有一点真正的紧张,不自觉地把张丞凯的手捏得很紧。
张丞凯说:“怕你就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过去了。”
我说:“张丞凯,你之前来过吗?”
“来过。”张丞凯点点头。
“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张丞凯想了想,说:“也没有,跟着我妈去过一两个城市。”
“别的地方好,还是邺城好?”我的问题忽然越来越多。
“都差不多。”张丞凯酷酷地道。
然后,过山车终于轮到了我们,张丞凯拉着我的手,忽然对我笑起来,挑眉问:“陶自乐,你敢不敢坐第一排?”
“敢……”我压根没有概念。
张丞凯立刻说:“来,和哥哥坐第一排。”
具体过程我不想再描述了,只能说我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飘。张丞凯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非常淡定。我爸在出口处等我们,一看见我就笑道:“陶自乐,我听见你在上面惨叫了!哈哈哈哈。”
我:“……”
“走。”我爸乐不可支,带我和张丞凯去吃冰激凌压压惊。
难得来一趟,我坚持要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后半程我爸参与的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出口处等我们。
游乐园有一个替人照相的地方,三十块钱一张,拍了之后出园的时候就能拿到。我爸叫住我们,决定给我们三人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我和张丞凯分别站在他的身边,他用左手搂住张丞凯,我则在另一边抱着他的腰。
“哟,两儿子啊。”拍照的大叔举起相机,对我们笑道,“来,看镜头,笑一笑,说茄子——哎,很好很好。”
离开时,我们在游客中心拿到了这张照片,已经冲洗好并塑封上,还送了两个钥匙扣,里面是缩小版的照片,大概只有一寸。
“我要钥匙扣!”我叫道,对那张大照片没有兴趣。
钥匙扣我和张丞凯一人一个,我爸则特别喜欢那张大照片,左看右看十分满意。
“谢谢陶叔。”张丞凯捏着钥匙扣说。
我爸摸了摸张丞凯的头,说:“谢什么,是叔叔要谢谢你。”
我们在外面吃完饭,因为玩的太累,我爸决定还是回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再坐大巴回邺城。
这天晚上我趁我爸洗澡的时候,一溜烟地钻进张丞凯的被窝,四肢并用地抱住他。张丞凯和我打闹了一会儿,我们都在不停地笑。
就在这时,我爸洗完澡出来,没来得及穿上T恤,我看见张丞凯的目光落在我爸的胳膊上,随后又很快地移开了。
张丞凯的这种眼神我很熟悉,有时候我和我爸在路上也会遇见,他们像是无法想象一个残缺不全的身体,既好奇又有点害怕,还要假装看不见。
于是我扭过头,对我爸说:“爸,你扮一个杨过吧!”
神雕侠侣,这是我最迷的一部电视剧。
我爸很配合我,一本正经地说:“我雕兄呢?你来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