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之地(13)

　　席柘没接他这句话。
　　“你就是不想负责吧，没关系的，但是我记得以前有个人对我说过，他最不喜欢死不承认的人啦。”祝丘头发湿漉漉的，不少水珠从他脸上留下来，恍惚间，席柘似乎看见他眼角弯出了一个弧度，明明一身狼狈不堪却是很得意洋洋的样子。
　　席柘以往对他说过的话，omega似乎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此过程，席柘脸色异常僵硬难看，连着祝丘又觉得周围空气温度下降了不止一点。
　　不可否认祝丘掉下游泳池前是席柘推了他一把，omega看上去也是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即便是一万个不想和omega扯上半点关系，席柘也很不太情愿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自己穿上。”
　　席柘脱下军装外套后，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祝丘扫了一眼，发现席柘被衬衫遮挡的肌肉线条很明显流畅，套上他的外套后，祝丘觉得暖和不少，但是席柘的衣服尺码太大了这让他手都伸不出来，他时不时地打着冷颤，又听见席柘对他说：“我先带你出去。”
　　一听到这话，祝丘连忙很赞同地点头，“好啊好啊！”他想着破布包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被浸湿了，其他东西倒是不要紧，但里面的钱可不能有一点事儿啊。
　　祝丘半个身体都因为布包浸水的重量往一边偏，但双手抬着布包后，又自己扳回了身体。
　　席柘对这个omega还没有到那么热心帮助的地步，直至经过游艇外的检查口后，他感觉祝丘离他越来越近。祝丘一双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那些检查人员，不时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脑袋都快顶着席柘的后背了也毫无知觉，席柘走快了一些，祝丘也跟得很紧。
　　祝丘猜得没错，跟着席柘后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一个警察向他们走了过来，他吓得不行，赶忙捂紧自己的破布包。
　　警察语气里带着一些歉意，“席上校，今天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我们吧。”
　　“没事，应该做的。”
　　“哦这是？”警察瞥了一眼席柘身后的omega。
　　席柘也往后看向祝丘，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地说，“他摔进游泳池了，我带他去换一身衣服。”
　　“所以也是游艇上的人？”警察问道，“还是应该先做检查吧，上校你说呢？”
　　席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语气加重了一分，“确实应该做做检查。”
　　但这话说完后又感觉祝丘的脸已经完全挨着自己的后背了，好像很怕这个警察一样，席柘是真不喜欢有人靠他那么近，刚想叫他离他站远一点，但随后听见祝丘打出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席柘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祝丘一张小脸苍白得过分，他把包取下来递给席柘，“你帮我看着我的包吧。”他脑袋低垂着，嘴唇也在颤抖着，似乎真是要因为寒冷随时可以倒下了。
　　祝丘被警察带去做尿检，席柘一手提着omega那一个破布包，视线在它上面扫过了好几次，确认了一个事实——这好像就是omega的全身家当了。所以祝丘被自己赶出家门后，一路颠簸流浪到了外国人纸醉金迷的游艇上。
　　意识到这里，席柘只觉得手上东西的重量和祝丘给他带来的烦扰一样累赘、麻烦。
　　破布包因为入水已然不堪一击，从中可以看到一个缺口，席柘用手拨开了一点，便看见里面的东西。
　　“你和席上校是什么关系？”警察八卦地问道，在这个岛上待久了，和海军部队也经常有往来，却从未见过席柘会把衣服借给别人。席柘总是独来独往，身边关系好的人也只有乔中校和宋兆。
　　祝丘全程表现出不太想理警察的样子，嘴巴紧闭着，眼睛也尽量和他们不要产生对视。
　　警察也不好再问他了，想着可能是席柘的人，还跟他拿来了一块崭新的毛巾，“擦一下吧。”
　　祝丘双手接下了，没有说什么，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你去游艇上是做什么？”依旧来到了询问环节。
　　祝丘看起来挺紧张的，“有人喊我帮忙一起搬东西去游艇。”
　　“什么东西？”
　　祝丘想了想，“椰子，还有饮料什么的，我……我去上了厕所发现游艇已经开走了。”
　　警察眼神变了变，“在游艇上看到了什么？”
　　这可有的说了，祝丘畅所欲言，对于自己是受害者这一个身份异常清醒，还狠狠批斗了一番alpha的性别歧视，“就是那个alpha，老是莫名其妙微笑的那个！你们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替天行道啊！”
　　警察却问道，“你真的亲眼看见是他把omega推下来的吗？”但祝丘只见证到omega死去的过程，他顿时沉默不语。
　　“不少人说一个外国人推的，我们可以认定他才是嫌疑人。你说的alpha祁安，确实没有杀人。”
　　祝丘又散去了无比的激动。
　　“但他确实犯法了。”
　　祝丘又凑过去问，“那你们要关他多久？可千万不要把那个疯子放出来害人啊。”最主要的是不要找他麻烦。
　　到最后警察却没说具体时间是多久，只是说还得等调查结束。
　　做完检查后，祝丘一出来，便看见席柘背靠着边上的栏杆，一脸格外不太耐烦地看向他。十川岛已然是日落之时，海风更为有力，不断地吹拂着人的头发，没落的黄昏照映着他依旧冷硬的脸，又游离在他锋利的眉骨上，他站着等待的地方也是一个人少的角落，此刻却是黄昏最为低垂的地方。
　　海风不断卷动、搅合着海和陆地的味道，有海腥味，也有一部分土地烟尘的味道。
　　祝丘这次出来头上还盖着一个白毛巾，脸庞瘦削单薄，在席柘眼里仿佛是莫名其妙从海里爬出来的麻烦鬼。
　　“检查好了！我可什么问题都没有。”祝丘认为有必要证明一下，因为他觉得alpha看他的眼神像是自己很有病一样。
　　席柘却没理会他。
　　祝丘其实挺不喜欢别人不回应自己，“刚才他们问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他似乎很懂得怎么能让alpha理他，“我就说我是你的omega。”
　　席柘这次迅速偏头看向他，因为祝丘这句话脸上表现出格外厌恶的情绪。他只觉得omega很懂得怎么恶心自己，刚想说些什么，就又被祝丘打断了，“骗你的！我可没说我们有什么关系。”
　　似乎他也不想和alpha有什么关系一样。
　　一直走到出口，祝丘这才主动去拿自己的包，没成想手指刚握住，却感觉alpha依旧在提着自己的包，祝丘假笑着说：“给我吧，谢谢你啦。”
　　祝丘已经想好拿了钱要去干什么，必定是要挥金如土、为所欲为、为富不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住什么豪宅就住什么豪宅，不用再看人眼色漂泊无定，站在他眼前的alpha又算什么东西，他都可以不当alpha是人。
　　祝丘背都挺直了许多，脸上逐渐有了臆想变富后的血色。
　　而席柘却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拿那么多假币去做什么？”
　　一听这话，祝丘还怀疑自己耳朵有什么问题，“你乱说什么啊！”
　　席柘把包扔到他怀里，“自己看。”
　　祝丘几乎是跪在地上，手指头颤抖着翻开了布包，眼球充斥着不敢置信，他检查着每一张克币，嘴里念着不可能，一张张尚且湿透的绿色的假钞又像是飘走的美梦，随着海风飘走，也有沉落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最后祝丘没有找出一张真钞。
　　“那个无敌可恶的王八蛋啊！”他怒骂着，这一刻他只恨自己之前踹alpha踹轻了。
　　祁安真是把人玩得团团转。
　　祝丘抱头痛欲万分，一瞬间他重新跌回了没钱的穷光蛋。而席柘刚好是他重回穷光蛋的唯一在场见证者，有一刻他认为祝丘这样颇显滑稽的表现力真的可以去演戏剧。
　　祝丘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似乎是还没有缓冲过来，随后又提着空了不少的布包往前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几步，席柘问他：“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