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之地(7)
那只手细长、骨节分明,虎口至手背上依旧戴着一张医用纱布,隐约可见一道淡青色的脉络连着纱布未完全遮挡的针口。
随后售卖机发出一道甜甜的声音,“很荣幸为至尊金卡服务,请您注意出货口!”
颈环掉落下来,几乎是本能,祝丘赶忙扑过去去拿。先前的抱头鼠窜在这时又全部抛之脑后。
头顶响起alpha的声音:“对你开枪不是我的本意。”
祝丘手和脑袋刚好卡在出货口,他上半身很滑稽地回头看向alpha,随后反应过来这大概算是补偿。
“你一来,他们都认为你就是我的omega。”席柘那张在alpha里显得漂亮的脸被面前的机器灯光倒影着朦胧的淡光,他没有继续看omega,声音是接近零度的冷意,“但在我这里,你绝不可能是我的omega。”
那言语里夹杂着不可遮挡的嫌恶和反感,似乎已然看清omega是一个多么劣迹斑斑的存在。
这样说或许有些伤人,但对于祝丘这类没皮没脸的omega显然没有什么警告性。或许是习惯了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厌恶,祝丘倒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一万克币的颈环换一个不小的惊吓,这补偿也不是不行。
omega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脸懵然,席柘对他毫无耐心,“你听懂了吗。”
祝丘很快点了点头,像是也承认了那样的事实,保证着说:“懂懂懂!我懂!”
他左手抬起来,作了一个保证的姿势,不过手势不是很正确,倒像是比耶。席柘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从祝丘脑袋上经过取回了自己的卡,随后离开了。
他刚走不久,宋兆就小跑了过来,手扶着售卖机大力喘气,“你没逃跑啊?”
“我不是那种人。”祝丘这话带着一丝认命的意思。
宋兆又问,“哟,这是阿柘给你买的?”
祝丘点点头,他拆开包装给自己戴上,在售卖机的镜子前照了照。但宋兆催促着他,“行了别照了,我们找你一圈了,快快快,你还得去分化中心做检查。”
祝丘感到疑惑,“你们?”
“对啊,要不是阿柘,谁知道你在这里?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许再到处乱跑了……”宋兆又说了一大番警告的话,祝丘却更为不解了,为什么席柘知道自己在这里?
走廊凉风习习,祝丘后背一阵发凉。
一去分化中心就被抽了不少血,祝丘觉得很浪费,他的血拿去卖也值不少钱了。一番检查后,分化中心的医生提醒了一句:“你的发情期上次是什么时候?”
祝丘想了想,“上个月底。”
这个月也快要月底了,一想到那煎熬可怕的发情期,祝丘又觉得做beta也是挺好的,不仅没有烦人的发情期,不受局限、不会留下任何人的信息素味道,还可以跟好多人谈恋爱。
宋兆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回去了。”
“回哪里去?”
“回家啊,那你想跑去哪里?”
祝丘听到家这个字微微失神。
“你在门口等我啊,我去取车。”
出院后,祝丘依旧穿着那一身病服。宋兆把一辆吉普车开到门口,祝丘爬上副驾驶,发现车里没有席柘的身影。
“他和乔延一起去开会了,不和我们一起坐车。”宋兆仿佛知道祝丘的疑问。
祝丘睁大眼睛,摆手说:“我可没问啊。”
吉普车沿着主路转了个弯,行至环海路,祝丘忽地闻到一股咸咸的味道,一往右侧便是延绵的海岸线。黑色的海面像是低伏的巨兽,远远地,一轮又一轮的巡逻船在海面上前行。
根本无法离开十川岛,到处戒备森严。祝丘把脑袋趴在窗缘上,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宋兆将车开到一个24小时的无人商店,没让祝丘下车,趁此刻,祝丘把卡偷偷塞在主驾上。宋兆还真回来一趟,祝丘问他:“怎么了?”
“嘿,忘带卡了!你说我这记性。”
在车上找了一圈,祝丘也很热心地帮他找,“宋哥,卡在你位置上啊。”
“你小子眼神还挺好!”
祝丘对他灿烂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兆搬了一些生活用品在后备箱,多是水和食物。
晚上人少,宋兆开始提速,踩了一脚油门飞驰到别墅区。祝丘其实很少坐车,下车后满脸煞白,对着草地一阵干呕。
这已经快到早上了,天边有一点浅白色的云丝。祝丘打了好几个哈欠,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却被宋兆喊住了,“忘给你说了,你不能住楼上。”
祝丘一脸纳闷,“为什么啊?那我睡哪里?”
宋兆带他来到靠近一楼洗手间边的房间,房门弄得很隐蔽,推开一看,呵,是个保姆间,“你睡这儿。”
这给了祝丘不小的震撼,他脱口而出,“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你现在还不能睡上面。”
祝丘怒睁双眼,很不乐意,“这是下人睡的地方,前天那两个佣人才睡的地方。”
“这哪儿来的佣人。”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时候还有一个姓乔的军官。”
宋兆表情顿时就迷惑了,“这房子可没请什么佣人,你说的那两个人大概是乔延自己带过来的。”
“为什么不请啊!”祝丘认为仆人可是他纵享豪宅人生的标配。
“阿柘不喜欢别人伺候他。”
“可我挺喜欢别人伺候我啊。”祝丘超级愤愤不乐。
“还想人伺候你,想屁吃吧,你小子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早点睡。”宋兆作势就要离开,祝丘喊了他一声,“那你怎么不住这里,要是万一……”
“万一什么,你放心吧,阿柘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了。”
祝丘不是很相信。
宋兆一走,祝丘逆反心理上来了,一路踏步向前,直冲之前命中的房间,但走着走着脚步就自己慢下来了。
前日恐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细想一番后,那么还是算了吧。万一那个alpha忽然又疯牛病上来了拿着枪乱射人,自己要是睡在二楼,可能都没有一个缓冲区就死翘翘了。
保姆间其实也蛮好的,离大门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到时候撒腿就跑。
祝丘拿了放在房间枕头边上的小布包,又从床板夹缝里取出前天从厨房偷偷拿的一个银勺子,终究还是在保姆间睡下了。这房间比之前自己选的那一间相比,又小又闷。但很久以前,逃难的时候,祝丘睡过更糟糕的地方,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能住进这样的大房子。
他辗转反侧,更多的是对两个仆人的想念,两个人刚刚好不多不少,那可是祝丘自以为跻身上流的配置。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多了一条漂亮的珍珠颈环啊。他习惯自言自语安慰自己,这样一想,祝丘又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中途似乎听见开门声和上楼声,但这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惊醒很看重人身安全的omega,祝丘一觉睡到大白天,还是被宋兆敲门声吵醒的,他敲门跟撞门一样,力大如牛,“该醒了吧。”
祝丘一走出来,便看见餐桌上坐着两个人。
只有宋兆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饿了吧!过来吃午饭。”
祝丘确实是饿了,他找了个离席柘比较远的地方坐下,又偷偷瞟了一眼。
席柘今天穿着白色的休闲服,低头很安静地吃着东西。他吃相很好,给人一种欣赏的气质,祝丘还注意到他手上戴了一个深绿色的手表,在此时发出一点璀璨的光芒。
桌上都是宋兆打包过来的饭盒。他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件事情,“我有事要出岛几天,你们……”他看了相互之间离得很远的两人,咳了一声,“你们要好好相处啊。祝丘我警告你啊,你别到处惹事。”
说得好像他是一个多么顽劣的人。怎么光提他,不提醒另外一个人啊。
“宋哥,我能惹什么事啊。”祝丘嘴里还嚼着东西,也不用刀叉,徒手抓了一大块油腻的排骨大口啃着。他嘴边都是香料和油,吃着吃着就用手往身上擦,像是森林里面的原始人跑来体验现代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