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置废物(33)
“看起来像不顺利?”杨渐贞笑着问他。
“那是,什么时候见你这样过?像只丧家之犬。”秦晓明是正经名牌戏剧学院好像是歌剧、音乐剧还是戏剧系什么的专业毕业的硕士生,说话文绉绉的。
“我还真没个家,丧不了。”杨渐贞打哈哈道。
“出来这么多年还没定下来?”秦晓明失笑。
“明哥你也不是彼此彼此?”
“那可不是,我和庄枚都扯证了,明年有空就摆酒。”秦晓明笑着说。
“哇,那可得恭喜你们啊。”杨渐贞表面不露声色地恭喜着,心底的震惊半分没有表露出来。
庄枚一向以事业为重,看待男人就如浮云一般,秦晓明以前说穿了也不过是庄枚消遣和排解压力的对象之一,她当时就算谈着秦晓明的时候,也另有金主,杨渐贞一直以为庄枚会找个有钱或者有权势的男人强强联合。
“有合适的人赶紧抓住,人一辈子可没多少机会遇到值得交付后背的人。”秦晓明看了一眼杨渐贞,好像很有感触地说。
杨渐贞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扯出一个笑容,说:“明哥,你们真的很有勇气。我呢,连自己的心里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你想太多了。很多事不用想,凭感觉去做就可以了。”
“哈哈,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啊。”秦晓明这个人平时很稳重,城府也深,杨渐贞一直以为他做任何事情目的性和计划性都很强。
“未来很重对不对?”
杨渐贞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一下子背一千斤当然重,但是一天背一斤,一千天不知不觉也背下了一千斤。一千天也就三年,离一辈子也差得远了。”
汽车平稳地开在高速公路上,从明止非的住处到滨海市新区,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路程,不是山长水远,也不是生离死别。杨渐贞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寒风一下子涌了进来,伴随着嘈杂的风声、汽车呼啸的气动声。
“明哥,你不怕有一天姐姐会离开吗?”
“那有什么关系?如果她迟早要走,那我和她多过一天不是更赚一天?”
“真有你的,难怪你有老婆。”
一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杨渐贞感觉自己想通了什么,但是还来不及得出结论,就到达了战场。秦晓明把他带到公司的地点,对那五个小偶像介绍了他们新的艺人总监暂代经纪人,就说他接下来要去陪庄枚谈一桩生意,让杨渐贞帮忙先处理一下——实际上庄枚和秦晓明对这几个孩子也不甚了解,因为前总监和总监自带的那位经纪人走得实在太突然了。
他们夫妻俩过于信任杨渐贞,导致杨渐贞也不敢辜负他们的信任,见打到脸上都挂彩,衣服都扯烂的那几个小孩,收好心里的长叹,开始善后工作。
事情安顿好后,已经是凌晨了,庄枚打电话来说请他去吃顿宵夜,顺便接风洗尘。当然,她也是陪客户玩到了半夜才刚得空。
庄枚最喜欢吃小龙虾,秦晓明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大排档,三人一起走路过去的。
酒过三巡,庄枚笑道:“听说我阻碍你情路了?”
“哪有这么夸张?”杨渐贞笑道。
“别嘴硬,好女人你一时看不紧,下一秒就是别人的了。”庄枚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真要独身吧?”
和前女友分手以后,杨渐贞和庄枚也喝酒过,庄枚当时问他为什么这女孩条件那么好,他不赶紧抓住,像他这样无父无母,又是做这一行出身的,要找个好人家结婚可不容易。当时杨渐贞对她说的就是自己不打算结婚,打算独身。
当时的话里自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话。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人的信任有几分,这世上除了外公,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对他全无保留,绝对不会伤害他利用他的人?他自觉自己看得很清楚——假设爱情并不存在,那么两个无血缘的人类之间最深沉的信任基础从何而来?即便短时期内利益大于损失,长远就一定如此吗?那么他凭什么要把自己和另一个人捆绑一辈子?
杨渐贞喝了很多酒,故意忘记在夜场喝到胃出血的过去——夜场出来的人如非必要,很少自己主动找那么多酒喝。
“姐,你有没有回去看敦敦?”可能是因为酒精上头了,杨渐贞问出了一个非常失礼的问题。
敦敦是庄枚在十八岁时,被乡下的父母绑着送到一个大她很多岁的男人那里,所谓“去报恩”而结婚后生下来的孩子,在敦敦四五岁的时候,庄枚偷回被藏起来的身份证跑了出来,离开了老家,到了这里打工。杨渐贞最早在奶茶店工作时,和庄枚搭班,俩人都无处可去,一起住在奶茶店阁楼的小房间里,庄枚曾经和他说起自己的这段往事,并且告诉他,自己很想那个孩子。
秦晓明自然也是知道庄枚这个孩子的存在的。因为过去一起喝酒时,庄枚有一次喝醉了,失声痛哭,说自己对不起那个孩子,很想很想回去看他。
“去年回去了一趟,被他躲开了不肯见我。”庄枚笑了笑,说,“他说他没有妈妈,他的妈妈早就死了。”
“我妈要是来见我,我一定会给她买金链子金镯子,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要她还活着就好了。”杨渐贞晃着手上的白酒杯,大排档的酒可不是像夜场里的高价洋酒,只不过是普通的烧酒。
庄枚看了一眼秦晓明,二人交换了个眼色——这孩子醉了。杨渐贞一向对自己的心事藏得很深,就算他们交情过硬,他也很少提自己的事情。也就是当初涉世未深初到奶茶店上班的时候,跟庄枚说过一次自己过去的事情。
“他说他妈妈病了,他要回老家照顾妈妈。”杨渐贞又想一口闷的时候,秦晓明不动声色抽走了他的酒杯。
“他妈妈病了,他也不得不走,对不对?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跑了吗?还是说我就是个累赘,因为我受伤了,他连妈妈生病了都要等我好了才可以回去?”
“她老家很远吗?”庄枚没完全听懂他的自言自语,只是循循善诱。
“他只说是江南省的,都没告诉我他老家在哪个市。”
“那你问了没?”
杨渐贞趴在了桌子上,说:“我有那个资格问吗?我是他的谁?”
“不用是谁的谁,问句老家在哪里有什么不可以的。小杨,你老家在哪里?”
“两湖省恒土市香县上陵村三队15号。”
“不就是了吗?咱们这种交情都能问,你和她又有什么不能问的。那你现在打电话问,她老家在哪里?你要是想去找她,姐明天给你放假。”
第28章
28
杨渐贞拿出手机,迟疑了半天,最后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庄枚和秦晓明,问道:“我问了他又能怎么样?我能给他一辈子吗?”
“就问个老家在哪里,怎么扯到一辈子呢?”庄枚忍俊不禁,“你小子没谈过恋爱吗?你和君姐姐谈恋爱那会儿,你也不是这样啊。”
“君姐姐把我当人形按摩棒和宠物狗看,在她那里我不是人,演个狗子那还不容易?那算哪门子恋爱?”杨渐贞苦笑。
“里奇,你别想其他的,你就想想,你能不能接受放她走,让她和别人在一起过一辈子?”秦晓明一贯叫杨渐贞在夜场的花名。
杨渐贞想了一秒钟就摇摇头,忽然咬牙切齿道:“明哥,你说得对!他要是去复婚了怎么办?我看他八成对那个人余情未了。那人对他那么差,他还说那人是个好人。”
庄枚和秦晓明又对视了一下——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此时不等二人劝导了,杨渐贞一下子打开了通讯录,找到明止非的电话拨打了出去——没错,明止非要是回老家的时候,他前妻跟着去怎么办?他们不是才刚刚离婚不久吗?明止非也说过还没跟他父母说自己离婚,也就是说,他父母还认为自己是有个儿媳妇的,万一他妈妈病得很重,于情于理他前妻也会跟过去吧?这样一起回去一趟,没准就旧情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