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211)
本来救助中心里的动物就很多了,现在正是冬季,食肉动物们找食物的难度上升,就会铤而走险干点别的。
付时来挠了挠手背,“就跟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一样,我们这,责任划分不那么明显,日常遇见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偷猎,所以大家会一起承担这份责任。”
如果只靠政府补助和社会捐款,这救助中心早就开不下去了,全靠大家一起运营,才支撑下来。
宋鹤眠的视线顺着望向付时来后背,在场已经有人围着篝火手舞足蹈起来——那很难称之为舞蹈,甚至连跳大神也算不上,纯粹就是高兴得肢体乱摇。
付时来邀请两人一同参与进去,但两人都拒绝了。
宋鹤眠:不存在的社恐发作了!
其他人并不在意有陌生来客在场,他们一起对着香甜烤肉大快朵颐,大块烤肉吃腻后,就着新鲜的葡萄酒喝起来。
军人和警察不能喝酒,其他没这个忌讳的人都喝了,但也都是浅尝辄止。
热烈氛围感染着每个人的内心,温暖的红色篝火映出一张张哈哈大笑的脸颊。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总而言之是围着篝火跳舞的几人之一,他跳着跳着,突然开口唱了起来。
雪山下的男人女人,个个都被融化的雪水浸出了一副好嗓子,雄浑的嗓音响彻夜空,被他带动着,其他人也唱起来。
这个场景唤醒了宋鹤眠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但奇怪的是,他此刻并未因回忆起这些而心烦,一点都没有。
大周的宫宴远比这热闹,连席位都金碧辉煌的,期间会有穿各色舞裙的舞姬上来献舞,王孙贵胄达官贵人们捧杯相迎,席间觥筹交错。
但那是冰冷的,一点也不温暖,宋鹤眠不喜欢。
他望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不自觉浮现出喜悦的笑意。
他看得入神,并未注意沈晏舟一直在看他。
宋小眠真的很喜欢热闹,沈晏舟恍惚间意识到,他难以克制地想,他毫无疑问是无趣的,以后能一直让宋小眠开心吗?
男女不同声部在广袤天地间穿得很远,气氛热闹起来时,有人推攘着那位战友,“小章,你不能喝酒,唱歌总得唱一句吧。”
其他人大笑起来,“他会唱什么歌啊,跟小付一样,都是天生的哑巴,我看就是小时候馕饼给他们喂多了,噎得他们嗓子都干巴巴的。”
章明很不服气地站起来,“谁说的,在队伍里,我唱歌次次都得奖。”
他轻咳两声,张嘴嘶吼起来,五音不全的发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院长嗔笑着瞪了他一眼。
付时来也是被调笑的对象,他安稳坐着,宋鹤眠离他很近,听见他在轻声哼唱什么。
这调有些熟悉,宋鹤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这是那首《小白杨》。
第131章
这一夜的烤肉吃了很久,宋鹤眠觉得到后面,自己简直像在参加一场颇具异域风情的宴会。
章明因为唱歌太难听被赶出了欢唱队伍,只好在一旁做点别的事,院长本意是想让他也过来陪客的,说别让远道而来的人尴尬坐着。
院长年纪比较大,如果宋鹤眠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说不用了,他们两个人自己待着就挺好,这里的氛围,眼前的风景,嘴边的美食,没有哪里不顺心不美好。
好在付时来现在不算陌生人,他们聊起天来并不尴尬。
沈晏舟见付时来的眼神一直定在围着篝火打转的章明身上,突然开口道:“你还是很想当兵吗?”
付时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意识到他会这么问,但他还是答道:“对。”
付时来:“那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从七岁第一次看见军装,就想当兵了,”付时来看着章明,他出拳每一个动作都利落,“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这有多乱,全靠当兵的镇着,我们的生活才能平稳。”
付时来看向自己的腿,当年的手术完成得不错,但里面还是有一些太碎的东西没能取出来,现在年纪上来,每逢阴天下雨,受伤的位置都会有酸麻感。
沈晏舟问道:“后悔了?”
宋鹤眠眨巴着眼睛看他,他知道沈晏舟这是故意问的反话。
付时来也明白这个,笑道:“不后悔,当时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与其是我战友,还不如是我。”
“而且,”付时来突然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雪山真的很美。”
章明这时也结束完自己的应酬,拿着一串巨大的红柳烤肉坐到付时来身边,笑嘻嘻道:“对的对的!雪山真的很美!”
章明:“可惜你们不能去哨所,你们要是能在哨所住一晚,就能看见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日出。”
章明:“我当兵可没有班长这样的伟大目标,我纯粹就是在家里淘出花了,学校老师跟我爸妈说,这孩子再不管就要废了,我爸妈又实在管不动,就按着我头把我送部队里了。”
想起当年的事,付时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无语神色。
付时来:“我带过那么多兵,你真是里面最难带的几个刺头,罚你也罚不痛,你就跟不长记性一样。”
章明继续嘻嘻笑道:“但我肯定是班长最喜欢的兵!”
付时来睨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这句话。
付时来:“你跟别人不一样,虽然都是被家里送来当兵的,但你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从你违反规定帮老乡找羊再跑步回来受罚,我就知道你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章明愣了一下,付时来并不擅长表达,他本以为班长瞪那一眼就是很大力度的回应了,没想到真能从他嘴里得到夸奖。
夜深,寒风带着明显的冷意,虽然有篝火,但人还是冷,宋鹤眠瑟缩着往沈晏舟身边靠。
他“嘶”了一声,“守在雪山上,应该很苦吧。”
章明深深望了他一眼,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回答道:“那当然啊!”
“雪山上可冷了,”章明说着很诚实地缩了缩脖子,“而且因为常年积雪,人走上去那雪都反光,刺得眼睛痛。”
章明:“而且刚落下来的雪是松软的,但下了很久的雪会变成冰冻,巡岗的时候最怕到最后松懈,然后一脚踩进空坑里。”
章明:“那些冻雪还很打滑,雪山的海拔本来就高,每次往上爬,都喘得和牛一样,风也大,巡岗一路上都在被风殴打。”
说起巡岗的累,章明似乎有数不清的话要抱怨,但坐着的四个人都很有耐心,一直在认真倾听。
付时来被带动着回忆起过去,他手背上现在不生冻疮了,但掌心的老茧还在。
但章明说着说着,神色突然温柔下来,“不过一切都很值得。”
宋鹤眠闻言微微一笑:“能看出来,你们戍边都守得很开心。”
章明:“雪山上的界碑很容易被雪掩埋住,而且因为环境恶劣,上面的漆也很容易脱落,这些都要人工维护。”
“我最兴奋的就是给界碑描红!”章明激动起来,“有一次我上去,正好赶上日出,日照金山,金光洒在界碑上,又漂亮又壮观。”
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山川,章明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书本里说的大好河山,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地方的确又苦又闷,日常面对的是重复的训练,生活里也没什么大的乐趣,只有黄沙和冻雪作伴。
但没有一个边防战士会嫌弃这里,站在国境线上,守在界碑旁边,每一刻都心潮澎湃。
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宋鹤眠联想到一个人,方健烈士,他的遗骨在津市火化,市局所有人都送了他最后一程。
直到篝火快要燃尽,沈晏舟和宋鹤眠才被付时来催着去车里将就着小憩,他们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喊醒。
宋鹤眠有起床气,但被喊醒时,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因为根本来不及,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壮观了。
太阳出来了。
这东西明明天天见,但没有哪一次让人觉得这么震撼,宋鹤眠一下子觉得自己不科学白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