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280)
宋鹤眠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见他接过那两副手套和口罩,蔡听学看得眼里满是欣慰,心想下次去医院看师父总有谈资跟他说了。
宋鹤眠没有专门学过尸检技巧,蔡听学要他做的就是旁观。
他大着胆子往被拉上岸的尸体上看,觉得这么乍一眼感觉还行,不如最先目睹一天天腐烂的何成人头惊悚,便大着胆子更靠近了点。
这具尸体的巨人观现象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接近面目全非了。
腹腔内的腐败气体顺着气管一路顶了上去,将尸体的舌头顶出了体外,它没有完全烂完,舌面上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宋鹤眠见过不同情况下舌头变色的图片,但图片和实体是两种概念,尤其蛆虫太小了,它们还没有长到能看出明显白色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半截黑紫色的舌头。
那甚至看不出是个舌头,纯靠宋鹤眠过硬的基本功才确认。
但尸体眼睛处就很热闹了,一批马上将要成虫结茧进入羽化阶段的高蛋白交替爬动,因为太密集,它们修长的身体互相交叠缠绕。
宋鹤眠两只眼的眼皮都突突狂跳起来,他无意识扯着自己的裤缝,进行了一个史前艰难的吞咽。
可该死的法医学知识却自动冒了出来,眼睛和私处因为水份较大比较湿润,往往是最先被腐食动物侵占的场所。
宋鹤眠闭了闭眼,此刻只恨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
他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然后拓宽鼻腔吸进去几大口尸臭,才重新睁开眼。
沈晏舟在旁边目睹了宋鹤眠所有的迟疑与怯懦,他难免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
心疼和骄傲的理由却是一样的,因为以宋鹤眠的身份,他本不用这么身体力行地做这件事。
蔡听学知道好法医不是一天成长起来的,这个职业太特殊了,面对同类的死亡,人本能会感到畏惧,遑论触摸、解剖亡者的尸体。
巨人观尸体已经足够宋鹤眠旁观学习了,他并不想让宋鹤眠第一次摸尸体是在露天环境里。
谭珊珊此时“啧”了一声,宋鹤眠下意识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
一截膨大的青紫色“绳索”被谭珊珊拎在手里,她像年代剧里妇女理毛线一样,把还在往下滴黑褐色液体的“绳索”一圈圈缠在手上。
尽管脸上挂着口罩,但宋鹤眠还是通过她锁在一起的两撇眉毛看出了她此刻的不悦。
宋鹤眠不安起来,他预感到谭珊珊要说什么,在他惊恐的注视里,谭珊珊脆生生开口道:“师父,死者的肠子都顺着那个刀口挤出来了,要装证物袋还是一起堆进裹尸袋里拉回去?”
蔡听学想了想道:“一起装进裹尸袋里吧,回去解剖了一起分拣。”
谭珊珊应道:“好的。”
宋鹤眠硬着头皮去拉开裹尸袋,但看谭珊珊并没有就此把肠子放下,他看着她凑近了些,然后像挑黄豆里的绿豆一样,把上面的白色长条高蛋白挑走了。
宋鹤眠脚步一拐,疾步冲向刚刚呕吐的地方,一鼓作气拉下口罩弯下腰,痛苦地哗哗呕吐起来。
他像打开了某种闸门,登时,芦苇丛周边响起一连串的呕吐声。
队里跟来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忍不住,原本闻见这个臭味胃液就已经控制不住上涌了,他们一直都在强忍着,宋鹤眠的呕吐声像拉开了某种口子。
蔡听学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啐道:“没用的东西!”
痕检的照片差不多拍完了,蔡听学收完工,朝那几个勾肩搭背脚步虚浮走回来的刑警招了招手。
蔡听学:“来,快过来,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第179章
他脸上堆着的和蔼笑容令人胆寒,那几个本来就腿软的警察齐齐后退一步。
什么好东西!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能有宋小眠那样的待遇,蔡听学这么喊他们肯定就是要他们过去搬尸的!
蔡听学见他们迟迟不过来,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们有没有点思想觉悟,快点的给你们攒功德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
那几个警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其中一个梗着脖子,伸手重重拍了下旁边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弟啊,你是知道我的,哥是唯物主义者,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你吧。”
旁边警察满脸谦卑,做了个“您请”的动作,“哥啊,你是知道我的,我二十七八还是处男,眼见马上能修炼成三十岁魔法师了,我阳气很足,不需要这点功德,还是你来吧。”
蔡听学懒得听他们几个在那里推搡,不耐烦道:“快点过来,能不能行?案子破不了,加班怕不怕?扣奖金怕不怕?”
“本来头上就没两根毛,”蔡听学平等攻击所有人,“再熬夜不是斑秃就是地中海了,警帽遮得住一时,遮得住一世吗?”
蔡听学苦口婆心:“还有你,吃谷吃得方便面都只敢买袋装的,局里要是能评低保户,我肯定投你一票,钱呐,红色的票子要不要?”
几个警察沉默了,年级轻的那个抹起眼泪,闷闷道:“蔡哥,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
听听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众人现在也没了什么畏惧心理,一个个的怨气鬼看了都怕。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准备撸起袖子加油干,走近看了眼迅速被尸体上蠕动的白花花击败,三人忍了好一会,看得蔡听学长叹一声,慈悲地挥了挥手,“我给你们三次呕吐的机会。”
他感叹道:“现在年轻人心理素质就是不行啊,早些年干这行还得下水捞尸呢,那才吓人,尸体身上的蛆会漂在水面上,然后顺着爬到我们身上。”
痕检也跟着回忆起来,“那蛆还会往人身上蹦,把尸体往岸边拉真跟看着爆米花在锅里面炸开一样。”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却让那边刚刚有了停歇趋势的呕吐声再次响起。
沈晏舟不得不开口制止技术支队的忆苦思甜,“蔡听学。”
蔡听学望着他,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
好在市局大家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呕吐三次后,整个呼吸道都被尸臭淹没了,身体的强适应力让人熟悉这个场所。
细想起来,他们只是搬尸而已,大不了眼一闭信手抬,十分钟内就能完事,法医他们却是要近距离解剖的。
刑警们搬尸的时间,沈晏舟也站过来了,谭珊珊正在帮忙收拾先前公安局的同事在尸体旁边发现的有关物品,这会正全神贯注地用镊子夹其中一件小东西。
沈晏舟眼尖地看见上面有一片被晕开的黑迹,应该是某种墨水,但前面还有两个特别清晰的字迹。
等谭珊珊把便签放进证物袋,沈晏舟才出声:“便签上面是什么字?”
谭珊珊抬头,“是‘鼎盛’,鼎盛时期的鼎盛,其他字迹完全被水浸湿,看不清。”
宋鹤眠倏然扭过头来,正对上沈晏舟射过来的视线。
他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很快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两个字太常见了,不能作为什么有用的参照物。
但如果是鼎盛集团……
宋鹤眠紧了紧手心,那张便签他刚刚看过,墨迹晕染的范围很大,但是颜色有深有浅,基本上都是从“鼎盛”后面的字晕开的。
深色区域并不多,也就是说,鼎盛后面跟着的,应该就只有两三个字。
他咬紧下唇,尸体面部膨胀得太厉害,眼睛都被挤成一条缝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面部特征点都看不清。
宋鹤眠并不能确认,眼前的尸体跟赵青找到的那个旷工记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宋鹤眠倾向是,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看见燚烜教处刑人杀人的场景,但他依旧相信自己的预感,而且那个记者的确就是水属性的人。
如果真是那个记者,那他调查鼎盛集团,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家,是鼎盛集团最大的投资人。
原身在宋家待的时间并不算非常短,但宋家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这个人,那些与生意有关的信息,自然也不会向这个外来者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