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老大今天喝酸奶了吗(12)
德老大又扫了眼床下的狗。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黑白边,叫米那米的小八…边牧是罕见的蓝白陨石。
长着稀有被毛的狗大多有缺陷,德老大想到了对方的眼睛。
第一次对视就发现他的右眼颜色异于常狗,属先天性遗传异瞳。
也许这就是他嗅觉不灵敏,心大敢在自己床边睡觉的原因。
德老大又舔了舔嘴角,盖住了咬拽对方脖颈时沾染的气味。
跟萨摩身上刺鼻的香波味儿不同,像去年冬日在野营拉练时王宏明他们堆在篝火旁的板栗。
烤板栗…
德老大瞥了眼角落里的食盆,起身想要伸个懒腰。
然而还没等他下压前肢,就猛地踉跄倒回床板上。
德老大回头看向本应该作为支撑的后腿。
一长一短。
夹在钢筋中的左脚因硬生生蹬扯受了严重的骨伤。
‘想要保住整条腿,脚腕以下需要截肢。’
那是老吴给出的最佳治疗方案。
德老大舔了舔包在断肢上的绷带,止疼药的作用下并不会觉得很疼,但总容易忘记他已经少了一只脚。
不过就算少了一只脚,也照样能够奔跑。
居高临下蜷缩在边牧米正上方,德老大打了个哈欠。
直到他也熟睡,耳朵动了动的米那米才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
脸依旧藏在尾巴下,床上的德牧睡得很沉。
第一次见到德龙时,他还是只在阳光下肆意飞奔,后背上黑色油亮的针毛反射出五彩斑斓光芒的青涩少狗。
半年没见,憔悴又沧桑。
脊骨像是要从皮下凸出来,油光水滑的皮毛干枯无光,那天晃得他眼晕的大长尾巴如今饰毛凌乱。
不光凌乱,尾巴根还薅秃好几块,跟他的前肢一样。
伊丽莎白圈并不能完全阻止想啃自己的狗,特别是患有心理疾病的狗。
米那米叹了口气。
不止心里有伤,身体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涂了药,但因为绝食营养跟不上,伤口一直反反复复。
健康的狗只有鼻子湿漉漉,可德龙正好相反。
鼻镜干裂,四肢、尾巴、腹部,都有几处潮湿腌臜。
身上的血腥味也很明显。
蹑爪蹑脚踩上床板,米那米仔仔细细观察在地震中被碎石钢筋划伤戳破的伤口。
因为身体柔韧度不如猫,他们很少会靠舔毛清理全身。
而且清洁护理的舔毛和焦虑啃咬也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止疼药有安眠的作用,在确认对方陷入熟睡,米那米低头清理起德龙的伤口。
也许真的是快去汪星了,德老大难得又做起美梦。
梦里的王宏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耳朵、头顶,还有爪子。
如同他们初次见面……
刚打完第一针疫苗就应征入伍,六周龄的德老大已经6.7kg,但跟身边的长腿杜宾、大脑袋罗威纳比还是显得有些小。
王宏明看着还没褪奶膘肉乎乎的德老大,指着另一边的罗威纳:“长官,我能选这只狗做搭档吗?”
“你小子什么意思?我还没嫌你是个新兵蛋子。”德老大连声抗议。
随着他的动作,只立起一只的耳朵又耷拉下来。
奶声奶气的“呜呜呜汪汪汪”让王宏明脸上的嫌弃更明显了,但嫌弃归嫌弃他还是蹲下身子揉了揉德老大的耳朵和脑袋,紧接着把手放在他的面前。
“你好,我叫王宏明,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训导员。”
德老大连忙抬起右手搭上去:“我叫德老大,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你叫德龙吗?兔年生的不是应该叫德兔吗,你这耳朵就跟兔子一样,好想咬一口。”
“德龙,你要是再和Ak、罗虎打架,就关你三天禁闭,罚你一个星期不能喝酸奶。”
“凭什么选他俩去防暴组我去搜救组,明明我追踪能力更强、速度更快,我不服气。”
“嘶,你这个逆子还敢顶嘴,德龙,go to your room。”
“德龙?大宝贝儿?老大?还生我气呢?”
“你看我给你拿什么了,铛铛铛铛,你最爱喝的酸奶,别生气了好不好。”
“德龙,防暴维稳重要,营救援助也很重要。”
“我们老大最厉害了,刚成年就选进搜救组。”
“龙明搭档,所向披靡。”
“老大,我们的约定你都忘了?”
睡梦中,德老大跳起扑进王宏明怀里。
“我没忘,我们说好要一起救助很多很多人。”
“嗯,我们老大最厉害了。加油,连同我那份一起。”
“宏明,我跟你一起去汪星,我们继续做搭档。”
“你还早着呢,到时候我去接你,乖。”
“不行。”
“不什么不,嘶,逆子你又不听我话,德龙,go back!”
眼看王宏明越挥着手走越远,德老大飞奔想要跟上。
“等等我,宏明,等等我…”
“宏明!”
四脚乱蹬,德老大大吼一声睁开眼睛。
熟悉的白墙,熟悉的灰色水泥地,熟悉的…
不熟悉的声音和气味。
“你做梦了吗?”
怪不得刚刚自己左脚还在、身轻如燕,宏明英俊帅气,干干净净。
原来是梦啊…
缓了一会心跳的德老大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米那米。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太阳都落山了。
夜幕下,那只蓝色的眼睛和窗外的星星亮得不相伯仲。
第09章
可能是怕自己从窗台跳出去跑掉,也可能是担心自己着凉发烧。
这段日子窗户只有在大刘来打扫时才会打开。
然而此刻,初冬的风吹进屋子,带来许多信息。
德老大却无暇顾及。
他抬头嗅了嗅空气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边牧味儿比房间里的还浓。
从耳朵到后脑,前臂和后肢,就连颈边都沾着味儿……
错愕之下,德老大忘记生气。
“你做了什么,为…为什么我身上都是你的味儿?”
“你的皮肤需要清洁和透气。”米那米直立起身,爪鼻并用将窗户关上。
“不然毛会腌臜掉,落下病根,不光要泡药浴,换季时还容易复发。”
“我刚刚已经帮你处理过了,也开窗透了一会儿风。”
像是看出了德老大的震惊,米那米走回床边。
“不用在意,我是医生,我来就是为你看病。”
他低下头又仔细检查德老大的毛发,跟之前比干爽了很多。
米那米凑得太近,德老大下意识后仰。
“你…趁我睡觉清洁我毛了?”
“嗯,因为我是医生。”米那米又一次强调。
德老大:“可…可你难道不是心理医生吗?”
之前他们三个介绍时都说自己是什么心理医生。
米那米扭头将角落里的水盆推了过来。
“你刚睡醒,喝点水吧。”
德老大龇牙:“不要转移话题,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心理医生为什么要清理我的毛,你有什么目的。”
曲医生可从没给大刘他们洗过澡。
正襟危坐,米那米舔着嘴角。
“我…没有目的,其实我之前…见”
“大声点,你在支支吾吾什么…”德老大凑到米那米颈边。
气息再次喷洒在喉管边,浑身僵硬的米那米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见对方依旧不回答却频繁舔鼻子,德老大耳朵动了动:“心跳得这么快,你有心脏病?”
几乎将头埋在颈边饰毛里用力嗅的德老大让米那米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说的‘喝多了’是什么感觉。
他晕乎乎地舔了舔鼻子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我没有心脏病。”
虽然分到搜救组但侦查课也不是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