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14)
马车厚重,且龟速行驶,与驾驭披风相比,哪里有半分英姿飒爽的样子?昭念有些发怔,却发现小侯爷掀开帷裳,时不时朝窗外看,便询问道:“公子,可是在找什么人?”
洛千俞视线仍在车窗外,“没什么…外面听着热闹,我多瞧一瞧。”
昭念笑道:“公子若想玩,何不下去逛逛?属下自会盯着马车。”
洛千俞心下讪然,“不了,会试在即,过度沉溺玩乐只会扰我心志。”
下去逛逛?他可不想直接和闻钰打上照面,还是待在车里有安全感。
但很快,小侯爷的目光一凝,像是涌上惊喜。
…
女孩咽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扔了棍儿,意犹未尽。
一抬头,发现娘亲正在胭脂铺台前结账,眼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越走越远,她心中焦急,跑出铺子追了两步,却忽然有一辆马车停至面前。
她瞪大了眼睛。
目光从金丝绣的帷幔,挪到了镶玉的车辕,马车漆光锃亮能照出人影,像是座会动的金銮殿,怕是金山银山雕出来的!
只见那帷幔一掀,露出里面的小公子来。
那公子生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启唇问她:“小童,你左顾右盼,在找什么?”
小女孩绑了两个圆髻,身上穿了花袄,甚是可爱,怯生生的:“……想吃糖葫芦。”
“你娘没买给你吗?”
小童沉吟了一下,声音也小:“娘亲说只能买一个,吃了一个,还想吃。”
洛千俞掀开了点帘子,忍不住逗她:“不怕吃多了坏牙?”
女童哽了一下,奶声奶气的:“我年纪小,牙本来就要换的。”
洛千俞问:“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呢,已经走了?”
小童点点头:“已经走远了,我在追他。”
“你年纪小,跑的过人家货郎车吗?”
小童气得撅了嘴,要不是马车拦下,这时早就撵上了。
洛千俞掀开外帘,朝昭念吩咐了几句。昭念点点头,翻身下了马车。
洛千俞叹了口气。
脑中暗暗回忆——原书中,小女孩朝商贩追去,娘亲没留神,小童已跑到了路中央,恰逢小侯爷纵马疾驰,若非闻钰出现及时,抱起女孩,牵制住他的缰绳,恐怕早已成了披风马下的冤魂。
而他已经确信,眼前这个小娃娃,就是书中被闻钰救下的女孩。
不多会儿,昭念回来了,手中推着架货郎车,竹筐上插着各色各样的糖葫芦串,停到女孩面前。
小童向昭念身后看去,发现那商贩叔叔已不见人影,只留下货郎车和糖葫芦,她咽了下口水,有些怀疑:“哥哥,你把他杀了?”
昭念:“……”
洛千俞失笑。不难见得他们这群达官贵族绮襦纨绔平日在百姓眼里是什么形象,打趣道:“我们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糖葫芦大盗,杀倒不至于,只是劫了车。”
昭念微微皱眉,不愿别人误解他家少爷,一本正经的:“这些都是付了钱的。”
小童惊讶:“连车都买下来了?”
昭念:“嗯。”
小童没了顾虑,眼里霎时放了光,一手摘了一根糖葫芦,鼓着腮帮子吃了两颗。
洛千俞心中盘算着,现如今小女孩安然无恙,披风不在,马车平稳,一切相安无事。
今晚……算是熬过去了?
“哥哥也吃。”小童拿起一根,费力地举起,递给车内比她高了好一截的小神仙。
洛千俞微微一怔,伸手去接。
几人说话之际,不知从哪处,一只短弩咻得飞来,径直射中侯府家马匹一侧后臀。
车上的贵人无从察觉,只闻车前骏马忽的昂首,爆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痛苦嘶鸣!
随即前蹄高高扬起,尘土飞扬,失控奔跑起来!
没递到手中的糖葫芦摔落地面,砰的一下,糖面碎成了硬渣,骤然一声脆响。
仅是一瞬,原本还静止不动的马车,此刻竟夹着风声疾速奔驰!小童眼中的马车倒影电光火石般流窜出数十丈,如同灯淬掠影。
小女娃受到惊吓,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昭念如遭重击,这一刻魄荡魂飞,追在马车后,声音惧颤地惊喊:“小侯爷!!!”
周遭剧变,洛千俞心脏狂跳,勉强稳住身形,却架不住车厢在疾速驶动中产生的剧烈颠簸,木质撞击崩裂的声响擦着耳畔,情况近乎失控。
没颠上几下,洛千俞握紧窗沿,无暇看向窗外疾速掠过的景象,却只听到路人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声,这股愈发浓重的失控感,催磨着本就紧绷到极点的思绪。
身后惊出一背冷汗,心跳如鼓,下盘发痛。
搞什么!?
明明该发生的都未发生,谨慎至此,还强行搞剧情杀是吧!
天杀的狗作者!!!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过了一瞬,马车可能已经开出了百尺……不,几百丈许。
洛千俞忍着身上磕出的疼痛,向前挪动几步,欲掀开车帘,尝试操纵那失控的马匹。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人群中窜出,如鹰隼般矫捷,犹若从天而降,一个箭步跃上车沿。
脚尖一点,飞身踩住马镫。那人毫不迟疑,向后勒紧缰绳,死死攥住绳扣,受惊的马匹力量惊人,犹若倒塌的城池。
那人咬紧牙关,指节泛白,直至掌心渗出血来。
马匹被迫扬起头颅,鬓毛在风中狂乱废物,溢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那人目光如炬,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趁此机会翻身上马。他夹紧马腹,宛如生了根,任凭骏马剧烈挣扎也丝毫不动。
这一下颠簸和急刹却让车内的人受了罪。
剧烈的动荡使得小侯爷重重跌坐而下,后腰磕上硬质木板,尽管有丝绒垫做缓冲,却也让洛千俞疼得浑身一颤,一瞬掉了冷汗。
受惊的骏马胸膛起伏,喘着粗气,负隅顽抗了几十步,终究抵不过这场力量的殊死较量。
它眼中那抹狂躁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屈服和疲惫感,速度也见了缓。
最终,马车停在了东郎桥外的石阶旁。
周遭平息后,洛千俞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眼,又迅速阖上。
那人戴着帷帽,身姿挺拔,看不清真容。
可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现身,能有如此身手,身轻如燕般驾驭受惊而疾驰的骏马,即使在京城内能做到的人也屈指可数。
不是闻钰还是谁?!
犹记得书中这时,闻钰冷冷看着从马背摔坐在地的小侯爷,生平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逮到机会便肆意横行的纨绔子弟,冷漠开口:“天下黔首黎民,不过是你纵情享乐之际,随意践踏的蝼蚁吗?”
自此,小侯爷给闻钰的第一印象已是差到极点,算是狠狠拉了一波厌恶值。
洛千俞大脑飞速运转。
此番虽没亲自纵马,但马匹受惊,险些伤了行人,将马车驶进人群的行为便是错误和隐患,闻钰仍有一万个理由反感鄙视他,冷眼相看都算优待。
众所周知,原书中越是被主角受厌恶的配角,死的越是凄惨。他可以当他的闲散纨绔,但犯原则性错误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可不行!
车内的贵人沉吟片刻,没等闻钰开口,却压低了声音,声线矜贵清冷:“大胆,何人冲撞侯府马车?”
“如此莽撞,若伤及无辜百姓,你可担待得起!”
闻钰一怔。
洛千俞被自己这番话臊得心不安理不壮,表面是问责发难,实际上先发制人,把道德的标杆重新扔回闻钰的边境,饶是正直如主角受,也难免陷入了自证危机。
闻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贵人马匹受惊,草民情急之下出手勒马。”
“实则无意冲撞,更无伤及百姓之意,望贵人海涵。”
美人说完,却听得小侯爷耳根发热。想来自己倒真成了倒打一耙的霸道户,还真真坐实了纨绔的名号。只是节操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只能对不起小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