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263)
……
不行,要忍住。
现在还不是见哥哥的时候。
少年快马加鞭,一路循着踪迹追去。途中遇到先前追剿的大熙士兵,得知刘秉果然腿伤未愈,抢了一匹马,正一路往北逃窜。
洛千俞心下了然。
大熙已无刘秉容身之处,西漠亦已倾覆,他只剩下一个去处——直奔如今起义军盘踞的老巢,朔城。
连日疾驰,风餐露宿,终于在靠近朔城边境时,小侯爷发现了刘秉的踪迹。
那人已然归入了起义军在城外的驻营。
暮色渐沉,一队巡逻的起义军士卒曳步走过。落在队尾的士兵忽地被一只手捂住口鼻,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呜”,便被迅捷拖入巷角。
片刻后,一个穿着同样土黄色布服、压低头巾的少年身影悄然跟上队伍,步履沉稳,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朔城三里外那片连绵的起义军营地。
小侯爷孤身潜入,如一滴水汇入河流。
他半坐在树上俯瞰整片营寨,本欲直取刘秉性命,却在一处营帐旁,听到几名将士的低语:
“听说了么?那刘丙回来了,这许久没现身,如今竟忽然负伤归营,腿还不知被谁捅了个穿。”
“这底细不明的,陈头领怎地没将他关起来细细盘查?”
另一人嗤笑一声,压低嗓音:“你个新来的懂什么?他当初可是能与头领分庭抗礼的人物,如今这营中,恐怕还有不少他当年的旧部。”
先前那人语带调笑,侃道:“瞧他那副模样,吃得油光水滑,肥头大耳,还能带兵打仗么?”
同伴道:“哎!慎言啊。”
……
陈头领?
洛千俞微微一顿。
若情报无误,这位能与刘丙分庭抗礼、起义军的核心大人物陈头领,莫非是……
“何人在此窥探?!”
一声厉喝自身后骤响,洛千俞侧目看去,一名顶盔贯甲的起义军将士发现了他藏身树干的踪迹,正持戟快步奔来。
洛千俞毫不迟疑,纵身跃下树干,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深处。
那将士大喝一声,紧追不舍,砰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是与小侯爷一同消失于林莽之间。
不多时,密林中传来几声短促闷响与重物倒地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身着起义军盔甲、头盔严实遮住面容的修长身影,自林中走出,挺直身板,步伐不疾不徐。
恰在此时,另一名士兵小跑过来,一看见铠甲侍卫,语带埋怨:“解个手怎去如此之久?快随我去主帐!头领那边正缺人手护卫,耽误了时辰,你我都要吃军棍!”
面盔下的人不动声色,略一颔首。
接着,便跟着那名士兵,朝着营地中央那顶最为显眼的主帐一步步走去。
.
主帐内,灯火通明,几人正在激烈议事。
两名盔甲侍卫肃立帐外,一名立于帐中。
一人道:“如今昭国大军压境,兵锋直指九幽盟!大熙深陷西漠战事,自顾不暇,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我等破局之时!”
另一人反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时应坐观昭国与九幽盟厮杀,待其两败俱伤,再行出手!”
有人接口:“刘头领带回密报,大熙皇帝已病入膏肓,恐时日无多,此时正该直捣黄龙,趁乱夺取京城!”
几人争论不休。
而坐于上首的男人,一直沉默不语,颈部一道狰狞疤痕蜿蜒至耳侧,却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语带沙哑:“都出去。”
众人噤声,依言退出。
帐内只剩他与静立一旁的贴身护卫。
陈城垂眸凝视沙盘,沉声自语:“这个刘丙,究竟可不可信……”
……
“信那胖老头,可是要搭上性命的。”
正凝思间,一道声音倏然响起,打破帐内寂静。
陈城下意识抬眼,帐中除了他再无旁人,那声音竟来自一直默立角落、一言不发的盔甲护卫。
陈城微怔,随即蹙眉:“……什么?”
那盔甲覆面的护卫,声音透过面盔,显得有些沉闷:“何况,他本就不是真正的刘丙。”
陈城目光一凝:“你此言何意?”
那盔甲护卫并无半分胆怯急切,却道:“当年与你一同统领起义军的刘丙,三年前被我的冰原狼一口咬断喉咙,已经化作黑风口的一摊烟尘了。”
……
陈城缓缓起身,声线干涩发紧,带着难掩的震颤:
“你……究竟是何人?”
那披盔戴甲的护卫抬手,修长指尖扣住下颌,缓缓揭下头盔。乌发如瀑倾泻,露出一张清俊绝尘的少年面容,眉如墨画,目若寒星,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未脱的英气。
陈城看着被火光映亮的脸庞,瞳仁骤然收缩,半晌,才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发颤:“……小侯爷?”
洛千俞轻轻一笑:“陈大哥,好久不见。”
看来他猜得不错。
眼前之人,正是昔日太子哥哥麾下最得力的臂膀——陈城将军,宫变之时,陈城恰在城外调度,未能及时赶回,而此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未曾想,如今竟成了这起义军的首领。
陈城急步上前:“小侯爷,您怎会孤身潜入此地?”
洛千俞不绕虚言,直奔主题:“陈大哥,此战万不可打。”
“京城看似空虚,实则根基未动——救命药草不日便至,更有蔺丞相坐镇中枢,后续战局只会愈发棘手。昭国与九幽盟的战事本就无从谈起,你们此番举动,动与不动,皆是他人掌中棋子,徒为嫁衣。”
陈城眸中诧异之色渐浓,追问:“方才言及刘丙,究竟是……”
“此事说来话长。”洛千俞语声沉静,“刘丙此番归营,疑点丛丛。然此刻他若真死于我手,其旧部必迁怒于你,徒增变数。当务之急,是将他秘密囚禁,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近。”
洛千俞抬眸直视陈城,目光坚定,“陈将军,你可信我?”
“……”
陈城眼底掠过震意,略一沉吟,当即转身召来心腹,附耳低声吩咐数句。
待心腹领命退下,帐内复归沉寂。洛千俞目光扫过帐外连绵起伏的营寨,灯火如星罗棋布,少年忍不住开口道:“陈大哥……你昔日忠君护民,怎会成为这起义军之首?”
陈城闻言,眼神骤然一黯,抬手缓缓扯开衣襟,一道狰狞长疤自锁骨蔓延而下,在营中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更显触目惊心。
“宫变之后,末将得知消息时,已然迟了。”他语声肃沉如铁,带着难掩的怅恨,“本欲率兵回援,却遭不明叛贼层层截杀,九死一生方得苟活,留下了这道狰狞印记。”
“自那时起,末将便知殿下之死绝非偶然,背后定藏着惊天隐情。奈何我势单力薄,无力回天,终究拦不住那改朝换代的滔天巨浪。”
“既如此——”陈城喉间滚过一声沉叹,眼神骤然亮得惊人,“便汇聚这天下不甘之人,铸一柄破暗之刃,待有朝一日,直斩那望尘莫及的仇敌!”
洛千俞心中巨震。
片刻后,少年却轻叹了口气,道:“这些话,陈大哥还是留待日后,亲口对太子哥哥说吧。”
“嗯?”陈城以为自己听错。
陈城沉吟片刻,唇边忽然漾开一抹笑意。记忆中,这位小侯爷自幼便是这般灵动鲜活的模样,如今再见,恍如隔世,心头竟泛起几分久违暖意。
“许久未听小侯爷唤‘太子哥哥’了。”他语声微哑,眼底添了几分柔色,“如今您已长大成人,沉稳有度,太子殿下若在天有灵,定会深感欣慰。”
谈及往事,陈城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语声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当年小侯爷远赴边关探望殿下,恰逢末将染了烈性疫病,药石罔效。军医束手无策,只下了死令,我困在密不透风的帐中,静候归西。谁知小侯爷得知后,竟瞒着众人,孤身闯入凶险万分的西漠绝地,历经千难万险寻回月蓝草,硬生生从鬼门关将末将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