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179)
楼衔喉结微滚,目光落在帐帘上,低声道:“阿俞……”
“可就算绕到了敌后,怎么确定粮道的具体位置?”又一名将领急着追问,“敌军把粮道藏得极深,我们之前派去的探子,一个都没找到!”
少顷,帐帘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我领军,断不会只守一条粮道。”
“诸位不妨想想,鹰嘴关守军每日需消耗多少粮草?单靠一条峡谷粮道,根本供不上,他们定还有条隐蔽的水路,望石山下方有暗河,顺着暗河找,必能找到粮道入口。”
“至于防备,你们只需在暗河上游投些带标记的灯盏,灯盏漂到哪里停,哪里便是粮道的藏粮点,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摸清位置。”
这番话一出,帐内彻底没了声音。
众人心中暗暗惊震。
竟能从粮草消耗的角度探出暗河粮道,还提供了一个如此巧妙的探查方法。
方才嗓门大的将领最先回过神,看向楼衔,语气里满是惊叹:“楼将军!原来那位不是您的故友,是你特地请来的小军师?”
“这般智谋,真是少见!”
另一人也道:“军里就缺人才,这位小军师以后干脆一直留在营里得了。”
……
小侯爷本来也没想出声。
实在是那位将领嗓门太大,他在帐内躺着,连连被震醒三次,争论声滔滔不绝,不想听也听进去大半。
少年暗窘。
哪里是什么小军师?
不过是阙袭兰与他行军的那几个月,夜夜把他困在营帐,近到西漠,远到北境,地形皆要摸清,起初只让他旁听议事,听得多了,便逼着他开口发表看法,若说得满意,便能开顿小灶,若是说得荒谬无厘头,别说肉了,当晚连热汤都别想喝一口。
他方才所说,也纯粹想的是,若是阙袭兰遇上这种情况,男人会怎么做。
帐内烛火昏昏,洛千俞躺在软枕上,困意来得汹涌,迷迷糊糊间便阖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小侯爷长睫微颤,睁开眼时,楼衔正在看他。
那人眼底映着烛火,不知已看了多久。
洛千俞:“……”
洛千俞:“为什么偷看我睡觉?”
楼衔眉梢微挑,“怎么能说是偷看?我这是正大光明地看。”
洛千俞:“为什么正大光明看我睡觉。”
楼衔声音小了下去:“怕一个不留神,你又跑走了。”
洛千俞闻言倒笑了,故意调侃:“我现在可是在你的军营,还偷听到了你们的情报,你们不扒我一层皮,怎么可能让我走?”
楼衔一怔,忽然握住他的手,道:“阿俞,你并非外人。”
楼衔如今是大将军,人虽然变沉稳了,可这动不动就拉手的毛病还是没改,黏黏糊糊的,成何体统?
小侯爷默默收回手,嘟哝道:“贾宝玉一样的。”
楼衔忽然严肃,道:“我不准你将自己比作林黛玉。”
小侯爷:“??”
谁比作了?
帐内烛火仍晃,楼衔问:“军中伙食简素,你可有胃口?还吃的惯吗?”
洛千俞想起方才和士兵喝过的那碗肉汤,的确唇齿留香,便道:“吃的惯,阿良熬的肉汤很好喝。”
楼衔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让他熬一锅!”
洛千俞一急,直接吓得下床,拽住他衣袖,“并非现在,你别折腾人家!”
楼衔被他拉住,才停了身形,反身时却见洛千俞踉跄着晃了一下,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瞬间紧张,连忙扶住少年胳膊,声音一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还是隐隐作痛,洛千俞摇摇头,指尖抵了抵发沉的太阳穴:“没事,许是方才睡久了,猛一坐起来头有点晕。”
心里却暗自嘀咕,要是说头疼,这人指不定又要小题大做,弄的满城风雨,折腾军医和士兵。
少年默默转了话题,目光落在帐帘外的微光上:“帐子里待久了太闷,我想出去走走。”
待两人出去,帐外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营幡轻轻晃动。
正走着,远处一道黑影掠过天际,洛千俞还没反应过来,楼衔已抬了手臂。
那只眼熟的鹰落于楼衔腕上,利爪收得温顺。
洛千俞瞬间认出:“啊!这个白眼狼!”
楼衔眼里含笑,指尖抚过鹰的羽翼:“如何是白眼狼?它将你送到了我身边,昨夜我给它加了餐,是它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一顿。”
洛千俞暗暗骂道:分明是一丘之貉串通一气。
楼衔转头看他,忽然道:“要不要试试?”
洛千俞茫然:“试什么?”
“抬手。”楼衔说着,轻轻拍了拍鹰的背。
那鹰似通人性,扑棱着翅膀,竟真的朝洛千俞飞了过来,少年下意识抬手,下一刻,手臂一沉。
暗褐的鹰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
好沉。
鹰歪着脑袋看他,尖喙微微前倾,像是想凑过来一些,少年抬手挡住。
话说回来,还是第一次见这鹰亲近别人。
楼衔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笑意更深。
他的鹰素来认生,除了自己,从不对旁人亲近,今日倒是奇了。
两人寻了处干爽的草坡坐下,身后是军营的点点灯火,抬头便是缀满星点的夜空,空气也比帐内清爽许多。
楼衔俯身,为小侯爷披上披风。
夜里很静,只有风吹草叶的轻响。
两人谈天说地,不免聊起分别期间的事。
“我没再耽于玩乐,跟着太学读书,先参加了会试,后是殿试,得了个闲职,后来边境告急,便被我爹拎去了军中。”
小侯爷简单说起分别后自己如何备考科举、得官任职,又怎么请缨去了前线,当然,他默默抹去了闻钰所占的部分,不然楼衔又要吃醋。
楼衔侧耳听着,垂下眼帘,说起自己这两年:“我离京后先去了北地,跟着老将军学布阵,后来辗转到这军营,刚开始冬日遇着大雪封山,粮草断了半月,全靠啃冻硬的干粮度日,与敌寇周旋,还差点摔下悬崖……”
楼衔讲起这近两年的从军经历,他说得更为简略,免去大多惊心动魄的描述,可洛千俞依旧听得发怔。
难怪楼衔变化如此之大,原来竟吃了这么多苦,虽然对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他还是没忍住暗暗心惊。
天渐渐要亮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微光,淡青色天迹线慢慢染成浅金,将洛千俞的侧脸映得柔和。
楼衔侧目看他,看了许久,无法挪开视线。
良久,楼衔启唇:“阿俞。”
洛千俞抬眼:“嗯?”
楼衔指尖在身侧紧拢,晨雾散开,他声音放轻:“这世间,没人知道你的死讯为假。”
“我晓得你厌烦京城的明争暗斗,厌倦侯府的拘缚。你喜那广袤天地、无束长风,喜纵马驰骋、似鹰展翅,只求自在随心。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你全不放在心上,更不肯被囚于牢笼之内。”
“你说你不想回京城。”
“我亦毫无留恋。”
“只有你。”
楼衔低声道:“对我来说,这世间要紧的只有你。”
他的声音停顿了下,像是鼓足勇气,却又无比郑重,才低声开口:“阿俞,打完这场仗,我们……”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带着慌张:“将军!北境军突袭营寨,已至外围!”
二人同时起身,帐外已闻号角声起,士卒奔突之响、甲胄交击之声,瞬间划破晨曦静谧。
楼衔一把揽住洛千俞的胳膊,声沉意决:“你乘我坐骑从山后遁走,先寻处暂避,待我事了便寻你。”
“不用。”洛千俞握住腰间佩剑,“我的剑术今非昔比,定能助你。”
“你是伤员,头还疼着,怎么能上阵?”楼衔眉头紧蹙,低声道,“听话,阿俞,此处不安全,先去后山等我,我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