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101)
这事儿黎昭听父皇说过,那人是最早追随父皇起兵的元老之一,曾在一场恶战中替父皇挡过致命的一箭,是过命的交情。
临到了跟头,却因不满父皇日益集中的权威,生出了平分天下的念头,暗中与前朝勾结。太子皇兄的伤就是那时候来的。
父皇这个人,有时极好面子,不容丝毫拂逆;有时却又似乎毫不在意,甚至会将这堪称疮疤的旧事,毫不避讳地召集所有皇子公主,当作一堂课来讲。
那年黎昭才十二岁,听父皇一字一句地讲述那个人的背叛,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刀一样深深刻进皇帝的记忆里。
他记得父皇当时平静甚至堪称冷酷的叙述,末了还下令:“都说说,你们怎么看?”
兄弟姐妹们战战兢兢地各抒己见,有人骂叛徒忘恩负义,有人叹人心易变。轮到黎昭时,他只说了四个字:“不可尽信。”
父皇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但黎昭知道,那个答案是对的。
因为最终父皇就为了告诉他们不要轻信任何人。皇家的信任,昂贵而稀薄。
【因为对余南那边虽统称叛军,但人着实不少。
前朝丞相也是个厉害人物,几乎带走了所有不愿屈膝新朝的前朝官员和家族,加上原有的军队,在余南深山中构建了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割据政权。
那些前朝旧臣宁可遁入瘴疠之地也不愿在新朝为官,其中固然有忠臣孝子,但更多的,是舍不得前朝给予的滔天权势。
根深蒂固,经过多年的发展,绝不是个人复仇之力能够彻底瓦解。三代人的经营,盘根错节的联姻,早已让那片深山里的势力像老树根系一样深深扎入泥土。
而圣祖这边,他的目标是收复河山,将余南纳入版图。难处在于,若想以较小代价、甚至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个问题,尤其是要争取当地众多部族的归附而非敌对。
他就需要一个极其了解内情、且能在当地发挥影响力的桥梁与先锋。风羽菲是个很好的人选,两人自然又达成了合作。
圣祖既然应允了,就派了军队,授予风羽菲临机决断之权,让她放手干。起初,奉命辅佐的副将及将士们,还心不甘情不愿。
听命于一介女流,且是深入不毛之地,任谁都会踌躇。那些骄兵悍将私底下没少嘀咕,觉得朝廷是拿他们当弃子。
然而,这种疑虑很快便被事实击得粉碎。
风羽菲用兵深得因地制宜的精髓。她将多年来对余南每一处山隘、每一条暗流、每一片丛林的了解,与对当地部族习性的把握,融入了每一次作战安排。
她从不硬碰硬,也不拘泥于兵书上的条条框框,只挑对方最薄弱的时候下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在见识过风羽菲根据各地形,利用各自然优势,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地盘后,让最初不服的副将看得目瞪口呆,继而心服口服。那些曾经叫嚣着“女子岂能打仗”的人,后来比谁都听话。
将士们也乐得跟着她,伤亡少,战果丰,谁不想平平安安地建立功勋,凯旋回乡呢?
军心遂定,士气高涨。于是,在余南这片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土地上,进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画面里动态地图展开,疆土一寸寸扩张,颜色从浅黄染成深红,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地向余南腹地蔓延。
那种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奔涌的血液,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前推进。
边境线不断向外推移,城池如星点般亮起,驿道贯通南北。每亮起一座城池,画面中便有一面小小的旗帜升起,猎猎作响。
那些曾经只在舆图上标注却从未真正属于大晟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片红色覆盖。
亲眼见证着代表大晟版图的色彩在地图上一点一点扩大,透过天幕依然强烈地冲击着每一个观者的心神。有些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些人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壮丽的一幕。
“多么漂亮的色彩!”
不知是谁低低地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自豪,是震撼,或许还有几分面对这煌煌大势时,油然而生的敬畏。
第71章 身世暴露
天幕之下, 京卫营校场。
风羽菲按剑而立,望着那不断延展的疆域版图。深红的色块如血液般在地图上蔓延,勾勒出她未来攻城略地的轨迹, 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仿佛带着真实的重量,压在她心头。
景象清晰, 仿佛触手可及的未来正透过天幕向她展露。
地图上山川的脉络, 在她眼中已然化为具体的行军路线与战机, 但这份预知带来的并非全然的欣喜,反而令她心头焦灼。
天幕越是详尽,她便越是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些胜利, 那些封赏, 那些史书上被称作“天启盛世”的辉煌, 此刻不过是一场悬在半空的幻梦。
周围的空气却嘈杂而割裂。恭维声、试探声、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如同挥之不去的蝇群,嗡嗡地围拢着她, 将她的思绪一次次拖回这令人烦闷的现实。
“风将军,哦不, 风大人真是深藏不露, 有此等煊赫未来,日后必是我朝栋梁, 届时还请多多提携啊。”
一张堆满笑容的脸凑近, 语气里的热切不知真假, 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哼,别忘了她还是前朝血脉。天幕所示,焉知不是惑人耳目、请君入瓮的饵?”
不远处的阴影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随风飘来, 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向她的要害。
“瞧着吧,是福是祸还难说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天幕把她捧得越高,盯着她的眼睛就越多,脚下的路也就越陡。”
年长些的将领捋着胡须,摇头叹息,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惋惜,也有一丝忌惮。
她仿佛未闻,唯有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收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鞘上的纹路硌进掌心,细微的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幕所昭示的是尚未发生的未来。那未来越是光明,眼下的路便越是险峻。但……时间太久了。
从天幕此刻揭示的余南战事推演,到那镇南将军的功成名就,中间隔着漫长的经营与等待。
天幕只说出了结果,却没有说出那些结果背后的日日夜夜要多少次深入虎穴,要多少次与那些部族首领交锋,要在多少场不为人知的厮杀中活下来,才能换来地图上那一寸深红?
她风羽菲自问等得起,十年、二十年,她都有这份耐性将余南之地一寸寸啃下来。从知道真相起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耐心是复仇者唯一的武器。
可时势呢?朝廷对余南的耐心呢?自己这敏感身份能争取到的时间呢?天幕今日这一播,不知多少双眼睛会死死盯住她,多少双手会在暗处拨弄算盘,盘算着怎么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若论对余南的了解与渗透,我并非不可替代。待到毒瘴褪去,朝廷若真想对余南用兵,总能找到别的途径,或许更慢,或许更耗兵力,但并非别无选择。
那些世家大族豢养的门客中,未必没有熟悉南疆地理的人。而自己这前朝血脉一旦失去价值,或是引起更深猜忌……
风掠过校场,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那寒意透过甲胄的缝隙钻进来,沿着脊背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