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145)
“是啊,确实刚起。”黎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挡了挡透过树梢洒落的阳光,“但谁让我是个大人呢?想几时起就几时起。不像某个小孩,还要被娘亲管束着,只有生病才能赖床。”
他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这叫——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1】”
“哼!讨厌的大人!”周舟鼓了鼓腮帮子,但很快又挺起小胸脯,神气活现地说,“我也会长大的!到时候我周游大晟,我也是神仙!”
他说这话时,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走遍天下的威风模样。
“阿昭。”
明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清越,“堵在门口做什么,不进来吗?站在风口里。”
周舟循声望去,这才看见黎昭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的大哥哥。眉眼温和,气质清雅,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那里就像画里的人似的。
只是……周舟眨了眨眼,这人怎么离殿下这么近?而且他居然直呼殿下的名字?还是这样亲密的称呼?
他歪着脑袋打量明臻,小脑瓜里转得飞快。这人是谁呀?以前从没见过。是殿下的朋友吗?可是殿下在这里不是一直一个人吗?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一个好看的大哥哥?
而且,周舟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距离。这个人站的位置,和别人平时站的不太一样?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殿下圈在了一处,旁人插不进去似的。
他仰起头,满脸好奇:“这是?”
黎昭顺手将明臻拉到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站在一处倒是说不出的和谐。
“哦,给你介绍。”他指了指周舟,揶揄地看着明臻:“这就是周舟,你刚刚问的。确实见到了,但周舟还不会教算数,因为他还在上学堂。”
“周舟,这是明臻。”
因着天幕的缘故,他也没再多作介绍——反正都是被那主播提过的人。
周舟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明臻低头看着这个仰着脑袋打量自己的小孩儿,忽然摇头失笑。
前些日子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担忧,居然落在一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豆丁身上。
“你就是周舟。”他微微俯身,与小孩平视,“久仰大名。”
周舟眨了眨眼,忽然“啊”了一声,小手指着他,又指指黎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你——你是明臻!仙女说的那个明臻!”
黎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舟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绕着明臻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原来长这样啊,比我想的好看,怪不得仙女说……”
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嘴,偷偷觑了黎昭一眼。
黎昭挑眉:“说什么?”
周舟捂住嘴,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挺了挺胸,又看了看明臻,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明臻哥哥,你是不是殿下很重要的人呀?”
明臻微微一怔:“怎么这么问?”
“因为……”周舟挠了挠头,“因为殿下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而且他站在你旁边的时候,整个人都软软的,就像我娘靠在我爹身上那样。”
黎昭:“……”这小子什么眼神?
周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小脑袋瓜里不知转过了什么念头,脱口而出: “你们是不是——唔唔唔!”
富贵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孩的嘴捂住,笑容满面:“周小公子,奴带你去厨房看看,今儿有新做的点心。”
周舟挣扎着被拖走,一双眼睛还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黎昭看着被拖走的小孩,嘴角抽了抽:“他刚才想说什么?”
明臻走到他身边,“小孩子能说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约是……看出我们般配。”
黎昭:“……”
他转头看向明臻,那人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明臻,”黎昭眯起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
明臻低头看他,眉眼温柔:“跟你学的。”
黎昭噎住。
阳光正好,洒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周舟的嚷嚷声——“富贵公公你放开我!我还有问题没问完!”
不过今日黎昭确实没有游玩的打算,他和明臻决定走一趟武荫县,路途不算近,也不好带上周舟。
————
武荫县在东南边陲,两人轻装简行,一人一马,沿着官道向南。出了湖州地界,渐渐就能看出不同来——田地愈发稀疏,村落也零星起来,偶尔遇见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常年劳作留下的疲惫。
两骑并行,马蹄声不疾不徐。
黎昭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儿吗?”
明臻偏头看他。
“天幕里说的那些事儿,都是以后的。”黎昭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就是想看看,现在这儿是什么样的。”
明臻没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种地的种地,砍柴的砍柴,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能过。”
他转过头,看着明臻,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这一切发生之前,这儿是什么样的。”
明臻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天幕里的那些血腥,也没有后世史书里的那些评判。
“那就去看看。”他说。
——
两人在日头偏西时进了武荫县。
说是县,其实也就比大点的镇子强些。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的铺子稀稀落落,卖盐的、卖布的、卖农具的,门口蹲着几只晒太阳的狗,见人来也不叫,只懒洋洋地摇摇尾巴。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劳作的人特有的寡淡。有人挑着担子经过,筐里装着山货,见两人衣着气度不凡,下意识避到路边。
黎昭牵住马,慢慢走,明臻跟在他身侧。
有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一只鸡,差点撞到黎昭。那孩子的爹从后头追上来,一把将孩子拽回去,连连赔不是。
黎昭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示意没事。
那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惊惧、好奇,小心翼翼的打量——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物来这种地方。
他拉着孩子匆匆走了。
黎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明臻:“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
明臻想了想:“大概在想,这两个人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明臻看他。
黎昭笑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我在想,在一切开始前都是普通的人,普普通通地活着,没有什么罪大恶极。”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烟火气——有人在烧晚饭了。
明臻伸出手,覆在黎昭握着缰绳的手上,“不必多想,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而现在错误尚未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