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103)
天幕之上,山河舆图展开,四境宾服的盛景令人神往。然而,当“国策”二字出现时,奉天殿广场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国策?什么国策?在无数大臣心底瞬间激起了层层戒备。不约而同地,许多人眼神警惕。
这一次,又要揭示什么?又会牵扯到何方利益?那些经历过上一次朝堂清洗的老臣,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踩中什么看不见的陷阱。
谁让这位圣祖陛下,以及他所开创的时代,每一项影响深远的国策,几乎都与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乃至腥风血雨划上了等号。
无论是触及世家根本的土地清丈与税制改革,还是那惠及万民却也动了某些人奶酪的良种推广。
每一次变革,都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有人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有人从云端跌入泥潭。
无论是打破门阀垄断、拓宽取士之途的科举改革,还是那铲除毒瘤的醉仙草禁令……哪一桩不是伴随着旧党的哀嚎、新贵的崛起?
天幕画面转为边疆新设的州府,学堂之中,身着中原襦衫与各族服饰的孩童共坐一堂,琅琅诵读着儒家经典。
教书先生手持戒尺,在课桌间缓步穿行,偶尔俯身纠正某个孩子的读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稚嫩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区别。
热闹的互市上,各族商贾与汉人掌柜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官话讨价还价,货物琳琅满目。有卖皮毛的,有卖药材的,有卖布匹的,还有卖稀奇古怪的南方果干的。
一个梳着辫子的年轻人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正跟一个胖乎乎的汉人掌柜争论一匹绸缎的价钱,争到急处,连比带划,引得旁人一阵哄笑。
田间地头,朝廷派出的农官正耐心地向当地农人演示新式农具的使用,旁边站着翻译。
那翻译一边听农官讲解,一边转头用当地土话重复,偶尔还要停下来想想这个词该怎么翻。
农人们围成一圈,有人点头,有人挠头,有人跃跃欲试地想上手试试。
官衙之外,以汉文与当地文字并列书写的统一律令章程被张贴出来,引来人们围观讨论……一幕幕场景,看起来倒是很温馨,仿佛一幅太平盛世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其一是汉化之政,不去强行抹杀各族之风,而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渐进推行。于边陲要地广设官学,聘用儒师,对通晓官话、习读典籍、考取功名者予以减赋税、授予虚职等嘉奖;
在保留部分习俗的基础上,逐步统一度量、礼法、地方官制,使朝廷政令畅通无阻,促进文化交融。
更大力鼓励边贸互市,减免商税,并为各族通婚提供便利与礼遇。凡两族通婚者,官府可赠予一份贺仪,子女入学可享优待。
数十年间,汉民与各族百姓杂居共处,贸易往来,姻亲相连,久而久之,言语相通,生计相依,文化互鉴,彼此间的界限与隔阂逐渐消弭,共同塑造出对大晟之子民这一身份的认同与归属之心。
到后来,许多边地出生的孩子,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一族的了。
其二是广推良种与农技,广推耐旱高产的良种与因地制宜的先进农技。朝廷派遣大量精通农事的官员与老农深入边地,实地指导,手把手地教。
此策可不是一味强推中原作物,亦注重引进和改良适应当地气候的品种。南疆的山稻,西陲的耐寒麦,北地的抗旱粟,各有各的门道。
让各族的百姓碗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更充裕的粮食,仓里有了积蓄。肚子饱了,人心就稳了。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这话放在哪里都错不了。
武功拓疆,文治安民。双翼并举,方有这空前繁荣、国力鼎盛的天启盛世。】
第72章 怀柔与强势
“怀柔以待......这方法好是好”, 一位鸿胪寺官员捻须沉吟,狐疑道:“教化安抚,符合圣人之道, 但未免过于宽仁温和了。”
“温和的都不像前边展现果决凌厉手段的圣祖了。这北疆狄人,反复无常, 岂是诗书礼乐能轻易感化的”
“正是此理!”一位兵部官员立刻接话, “教化安抚固然好听, 可如何能保那些化外之民安分守己?让他们丰衣足食,兵强马壮,这不是养虎为患嘛?依我看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恩威须得并施。”
“是啊, 宋大人所言极是!既然大军打下来了, 就当行雷霆之法,以儆效尤!首恶当诛, 余众没为官奴,严加看管, 以绝后患。怀柔?那是留给心甘情愿归顺之人的!”
“荒谬!这怎么能一概而论?”立刻有文臣反驳,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 皆为汉臣。既已归入版图, 便是我大晟子民。当施以王化, 方能彰显天朝气度,令人真心归附。若一味高压酷烈,失了人心,只会埋下仇恨祸根!”
“说得倒是轻易!”先前那兵部官员冷哼,“纸上谈兵!那些蛮夷若有人心, 早该归顺,何至于负隅顽抗至今?”
【当然,以上是比较温和的政策,这是治国的一面。若仅止于此,可难保万事大吉,万一有人阳奉阴违,表面归顺,暗中积蓄力量反叛,又该怎么办?
或者,地方旧势力盘根错节,新派去的官员被架空、被贿赂、甚至被同化,政令不出府衙,又该如何?】
天幕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让争论暂歇。
【这便到了彰显圣祖强势手腕的时刻。他对新归之地的治理,可不单是怀柔。
首要之务,便是换血。将原有地方上层权力结构彻底清洗,所有职位的官员,一律由朝廷委派、经严格考核的官员接任。
这些人或是科举新锐,或是历练过的干吏,与当地旧势力毫无瓜葛,他们的前程完全系于朝廷的考核与提拔,斩断旧有利益。
与此同时,精锐王师不再仅仅是征服者,更是驻防者。直接驻防要塞,军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这是最直接的武力威慑。以及一旦有事,可以快速反应的镇压力量。
更深层的布局在于分权制衡:文官体系与武将体系,相互监督。】
【文官考绩,首重汉化推行实效与地方治理成果。你治下民风是否逐渐汉化?礼制是否建立?赋税民生是否安稳?这些都是衡量你政绩、决定你升迁去留甚至身家性命的标杆。
武将考核,则聚焦于地方靖安。辖境内是否路不拾遗?有无叛乱苗头?能否及时扑灭?军队是否纪律严明,与民无犯?安稳,是武将的第一要务。
两套系统彼此独立汇报,却又因职责相关而必然相互牵制。文官怕武将纵兵扰民、欺凌地方,或者隐瞒乱情不报,最终酿成大祸,连累自己的治绩。
武将怕文官治理无能、横征暴敛,激起民变,害得自己损兵折将,还要背锅。如此,谁也不敢轻易懈怠,更不敢轻易与地方旧势力沆瀣一气。
或许有人会问:语言不通,如何治理?圣祖表示:那就学。朝廷设官学,开译馆,将通晓官话、熟习律令作为地方官吏考核晋升的硬性标准。沟通的障碍,必须由踏入这片土地的管理者自己来克服。
怀柔,是给予归顺者的出路与希望;铁腕,是确保这条出路不会变成叛乱温床的栅栏。一手持经卷,一手握剑柄,刚柔并济,方是驾驭新附之地的长久之道。】
天幕的余音在广场上回荡,结合清晰的图示与条分缕析的解说,方才争论的双方皆陷入了沉思。似乎都有道理,且相辅相成。
“可行是可行,具体施行就太难了。且不说选拔培养合适官员之难,单说让官员自愿前往……唉。”
他摇了摇头,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若真如此,我为何要到去治理那蛮夷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