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85)
“不必多礼,坐。”兰贵妃放下茶壶,目光在两人身上温和地掠过。
黎昭依言坐下,动作比平日收敛了几分。
“尝尝这茶,新进贡的,陛下刚赐下来,清得很。”
黎昭心中记挂事,方才又在外头吹了些风,正觉口干,闻言便端起来,也顾不得品,一饮而尽,牛嚼牡丹般咽下,“母妃,您这召见也太突然了,我们俩都没个准备。”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拿茶壶,想再倒一杯解渴。
兰贵妃止住了他又要倒茶的手,瞥他一眼,“去,别在这儿糟蹋我的好茶,喝醒酒汤去。”
黎昭顺势收回手,一副委屈模样,“看来这好茶果真不是给儿臣准备的。这还没怎么着呢,我就已经不是母妃心头最疼的儿子了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明臻那边看。
兰贵妃知道他是在插科打诨,缓和气氛,便也顺着他的话,笑道:“是啊,儿子,你要伤心了吗?”
她语气轻松,顺势看向了自进来后便仪态无可挑剔的明臻身上。
“见笑了。本宫这儿子,自小便是这么个性子。难为你这么多年,竟也受得了他。”
明臻闻声,这才迎向兰贵妃。并无局促,只是微微倾身,恭敬道,“娘娘言重了。殿下很好,是极难得的性情。”
他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盏依旧满盈的茶汤,继续道,“至于这茶,其汤色澄澈,香气清幽,清冽过后,自有回甘。”
听到明臻对黎昭的维护,兰贵妃满意颔首,“昭儿的心意,天幕之后,本宫已知晓。”
看他想站起来行礼,兰贵妃示意他坐下,“先听本宫说。”
“本宫这个儿子,看着跳脱不羁,内里却是个实心眼的。他认准了的事,认准了的人,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以往他一直不开窍,老话说这样的人容易一头扎进去出不来。所以本宫总忧心他这性子,怕他吃亏,怕他受伤。可如今……”
“母妃,您说这些干什么,怪煽情的。”黎昭本想打断母亲的这碎碎念,但被瞪了。
兰贵妃看向外边,“天幕所言未来,憾事太大了,本宫不想看到那样孤寂的昭儿。什么权势富贵,什么传宗接代,比起我儿一生顺遂安乐,这些皆是可抛的。”
“陛下要考量江山社稷,那是他的责任,你们不要怨他。但本宫,首先是个母亲。本宫今日见你,并非要考验你才学品性。那些,右相教导有方,昭儿亦常念叨,本宫信得过。”
兰贵妃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但这条路太难了,本宫只想问你一句:你可能护他?可能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侧?”
明臻迎着兰贵妃的目光起身,这一次没有被阻止。
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明臻自知此路崎岖,前有波澜万丈,后有千钧重担。无法许诺前程一定坦荡,亦无法担保绝无风波险阻。”
“但我可在此立誓:无论前路如何,必竭尽所能,护殿下周全。若涉险,必同往,绝不退后半步。天地为鉴,岁月可证。”
兰贵妃听着,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了,”好……记住你今日之言。“
她再次看向黎昭,打趣道:“昭儿,你可听见了?”
黎昭此刻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恼,“母妃!”
兰贵妃亲手为两人重新斟满茶,推过去:“好了,正经事说完了。这茶再不喝可就凉了。尝尝,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初入口或许清苦,细品之下,自有回甘。”
黎昭与明臻相视一笑,茶汤入喉清冽,正如兰贵妃所言,初时微苦,继而甘醇满溢,暖意直达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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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醉仙楼。
“两位公子,要吃些什么。”
店小二引着黎昭与明臻入内,热情地报着菜名。黎昭对此处颇为熟稔,随意点了几样时令招牌,又特意加了冬日里暖身子的古董羹,便挥手让人退下。
雅间布置清雅,临窗可见楼下街道熙攘,隔绝了大部分喧闹。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一会儿菜上了,你先吃着,我去隔壁见见那位谢大人”。
明臻颔首道,“嗯,去吧。”
谢家家主已先一步在雅间内等候。见黎昭推门而入,他立刻起身,欲行大礼,姿态比昨日他儿子要恭谨的多,还有几分表现的苍老与疲惫。
黎昭心道:装得真像,若不是传来的消息说谢府还在筹备寿宴,他都要信了。
“老臣参见瑞王殿下。”
“谢大人免礼,坐。”黎昭在主位坐下。
谢父坐下后,并未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殿下前些时日让犬子转达的要求,老臣知道后,思之再三,夜不能寐。”
黎昭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并不接话,只等他说下去。
见状,知道绕弯子无用,便也直言:“殿下,谢家忠心为国,从无二志。天幕所示土地兼并之祸,老臣也知其中利害。但土地之事,非一朝一夕能改。谢家虽有错处,族中亦有清流,亦有为国效力之心。殿下要求老臣辞官修行,无异于断谢家一臂,是否……是否可再斟酌?”
黎昭重重放下茶盏,“谢大人,若只是田产钱财之事,今日你我便不必在此相见。天幕所言,重点在于‘兼并’二字背后对于国本民生的蛀蚀,在于有人为了维护家族利益,不惜动用阴私血腥的手段,阻挠新政,刺杀朝廷重臣!”
他语气加重,“二者相加,足以令任何家族万劫不复。本王让谢大人辞官,也不是惩罚,只是想给谢家一个彻底与旧日因果切割、以清白之身应对未来风浪的机会。”
知道瑞王这是冠冕堂皇的话,这本就是针对他的报复,但谢父仍想争取。
“明相乃国之栋梁,听天幕所言,老臣也觉心痛。然那毕竟是未发生之事,且其中或有误会、或有奸人挑唆。仅凭后世片语,便要老臣,要谢家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太过了?”
听到他提明臻,猫哭耗子假慈悲。黎昭顶了顶后槽牙,气笑了,“谢大人,新政推行势在必行。谁站在潮头,谁被拍在岸上,就看您的选择了。”
“是以一身之退,换子弟可凭才学报效朝廷;还是等到被卷入漩涡中心,届时清算的恐怕就不止一人一事了。天幕之中那些烟消云散的世家,谢大人以为他们最初可曾想过会有那般结局?”
谢父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赤裸裸的威胁,瑞王这是在警告他,若不主动放弃权力核心位置,未来谢家很可能成为被清洗的对象。但主动退一步,失去眼前权势,谢家......
沉默良久,谢父仿佛苍老了十岁,“殿下思虑之深,老臣不及。老臣依殿下之言辞官修行。只是老臣辞官之后,谢家日后在朝在野的立身之本,还望殿下能念在谢家率先配合的份上,给予机会。”
黎昭知道不能逼得太绝,也需要树立一个配合者可生的榜样。他颔首道:“谢大人能以大局为重,以家族长远计,本王甚慰。谢家子弟,有才学者,朝廷自有选用之途,本王亦会留意。黎明号及其他利国之事,谢家既愿出力,本王自会记下。”
谢父起身,郑重长揖,“谢殿下……给予明路。老臣归去便上表,向陛下以病乞骸骨,入寺静修,为陛下、为殿下祈福。”
“嗯。”黎昭也站起身,“谢大人保重。今日之谈……”
“殿下放心,字字句句,仅止于此间。”谢父立刻保证,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老臣曾向其他同僚转达了殿下的良苦用心,但他们似乎不以为意。殿下,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