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116)
“今日诗会,明日雅集,热闹得很嘛。可没见你们谁惦记着来解救本王于案牍劳形之中啊。”
袁三公子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殿下还是这般快人快语!我等那不是怕扰了殿下正事嘛。何况……”
他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自那仙女临世,讲述诸多事后,家里管束都严了不少,我们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如往日般肆意了。”
最后这句,看似解释,实则将话题轻轻引向了那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天幕。甲板上江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陈家二公子似乎没觉出这微妙,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顺着袁三的话,“嗨!那天幕说的都是没影儿的将来事!咱们殿下如今不就在这儿?我看殿下风采气度,比那天幕里说的也不差什么!殿下,您说是不是?”
黎昭想笑,也不知是否有人教诲,陈二这话看似鲁莽,却直接将天幕与当下割裂开来,更将黎昭捧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王七公子眼珠一转,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忙打圆场:“陈二哥这话说的……天幕说的是天命所归的将来。殿下如今龙潜于渊,风华内蕴,天幕也是提醒咱们要‘以史鉴’嘛。”
“殿下此次南下督办要务,不正是顺应天命,为了咱大晟的河清海晏?我等能追随殿下,学习历练,也是受益无穷。”
黎昭听着,面上笑意更深了些,他听着那几人或直白或迂回的试探,心中一片清明。扮演因天幕而骄矜的“张三”,倒是比耐心钓鱼有趣些。
黎昭抬手抚了抚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下巴轻抬起了半分,方才那沉静内敛的气度,仿佛被江风吹散了些许,换上了一层流于表面的疏懒与矜贵。
“陈二这话,听着提气。”他懒洋洋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天命幽微?将来渺远?呵,那天幕既已明示将来,孤……本王又何须妄自菲薄?”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里少了平日的随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史书那是写给后人看的。至于眼前……”
他顿了顿,拿钓竿动作却比先前随意乃至轻慢了许多,不仔细调整,只是随手一抛。“眼前,咱们脚下是御赐的官船,手里拿着的是贡品钓竿,这江里的鱼,再狡猾,难道还能跳出天命去?”
谢大公子一讶,其他人似乎没有听到黎昭僭越的自称似的,或者说乐见其成。
王七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极是!天命在殿下,这江鱼能入殿下钩中,也是它的造化!”
袁三眼神闪动,顺着话头还想继续试探:“是啊,殿下气运加身,说不定这头鱼顷刻便至。说来,那天幕所示未来着实令人神往,不知殿下……”
黎昭却仿佛没听出他的试探,只轻轻哼了一声,目光盯着浮漂,不耐烦道:“未来之事,现在多想无益。倒是这鱼怎的还不咬钩?莫不是这江河里的畜生,也学了人,会看眼色,知道趋避了?”
陈家二公子哈哈一笑:“殿下说笑了!鱼儿哪懂这些!定是这处水深,待末……待我换个位置!” 他干脆直接起身挪地方。
一直沉默的谢大公子此刻同情的看了几人一眼,目光飞快地扫过黎昭,仿佛只是被江风迷了眼。
袁三公子眼神闪烁,正想再说什么,黎昭却已将鱼钩远远抛了出去,银色钩尖划破空气,没入江水。
“好了,既然陈二有兴致比试,”黎昭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几人,“那便比比。不过这江鱼狡猾,空口比试无趣。不如添些彩头?”
他这话锋转得突然,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属于昔日玩乐场主导者的随意。几位公子哥儿闻言,精神都是一振——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喜好热闹、出手阔绰的瑞王殿下会说的话。
“殿下说添什么彩头?”王二七立刻接口,胖脸上兴致盎然。
黎昭沉吟片刻,目光在江面上一掠,随口道:“就赌……谁若最先钓得三尾江鲈,余下几人,便需在抵达第一个泊岸的州府时,做东道,请最好的厨子,宴请全船。”
“不过……无论谁赢,抵达州府后的鱼宴,都算本王一份。届时,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谁寻的厨子,最合未来的口味。”
这话狂妄的很,却又因那天幕的认证,让人一时难以分辨这是真心膨胀,还是试探。
袁三和王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以及不易察觉的放松。这样的瑞王,骄傲,直接,甚至有些跋扈,将“天幕预言”当作可炫耀的资本……似乎比那个深沉难测的圣祖,要好应付得多。
“殿下慷慨!”
“定不让殿下失望!”
“这个有趣!”
陈二和袁三当即应和,王七也连连点头。一直沉默旁观的谢大公子,此刻才道:“在下也愿凑个趣。”
“好!”黎昭朗声一笑,“那便各凭本事了。富贵,给几位公子取钓具来。”
甲板上很快便摆开了阵势。五人各自寻了位置,投饵入水。江风徐徐,波光粼粼,乍一看,倒真像是一群闲散贵胄在游山玩水,以垂钓取乐。
黎昭稳坐舷边,感受着鱼线微微颤动的细微触感,饵已下水,鱼儿是否会咬钩,咬钩的又是哪一条,很快便可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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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右相府——
春日晴好,阳光透过新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筛落光斑。明臻独坐院中石桌前,一袭宽袍,墨发仅以一支青玉簪松松绾着。他面前摊着一局残棋,黑白交错,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
“公子。”风源走近禀报。
明臻执白玉棋在棋盘上落子,“嗒”的一声轻响,截断了黑棋气脉,“已经走了?”
“是,殿下辰时初刻启程,仪仗齐备,旌旗招展,阵仗颇大。”风源斟酌着用词。
“嗯。”明臻淡淡应了一声,阳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风源侍立一旁,正待再言,院门外传来另一名仆役急促的脚步声:“公子,老爷让传话:宫中内侍已至前厅,请公子速去相见。”
风源闻言,面色倏然一紧,“公子!殿下前脚刚离京,宫中后脚便来人,这未免太巧!怕是……”
明臻抬手,止住了他未尽之言。曲起手指,用指节在坚硬的紫檀木棋盘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几下。
声音清越,在安静的院落中异常清晰。
几乎是在余音散尽的瞬间,两道身影自廊檐阴影处无声飘落,单膝点地,垂首待命。两人皆作寻常护卫打扮,气息内敛,若非主动现身,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明臻这才扫过二人,“殿下将你们留下时,可另有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左侧那人率先开口,措辞谨慎,“回公子,殿下明令:属下二人自此唯公子之命是从,护卫公子周全。除事关公子安危之重大威胁,余事不必回禀。”
右侧那人紧接着补充,“殿下说了,万事当以公子意愿为先。即便遇有潜在风险之事,若公子有意自行处置,亦当遵从。”
明臻静静地听着,指尖的棋子轻轻转动。阳光落在棋子边缘,折射出一点温润的光泽。“如此,今日宫中来人相关诸事,不必特意报与殿下知晓。”
“是!”两人毫无迟疑,齐声应诺。
明臻挥了挥手,二人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