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19)
他在郑观容那里也是这样吗?郑季玉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们身边,辛少勉也陪了一杯,郑季玉这番话没感动叶怀,但是感动了辛少勉。辛少勉见多了人情冷暖,对郑季玉这样不傲慢的世家公子大为感动,认为郑季玉实在是自己的伯乐。
有辛少勉从旁调节气氛,不多时几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叶怀算克制的,与郑季玉聊一些朝堂公事。辛少勉消息灵通,也能插上去话,但他觉得总聊公事太闷,便道:“我这里却有一桩大闲事,说给二位听听?”
闲事就闲事,何以算得上大事,若是大事,又怎么会是闲事。
郑季玉和叶怀都看过来,辛少勉却卖了个关子,“不知二位娶亲了没有?”
郑季玉道:“家里正为我相看,还没定下来。”
他看向叶怀,叶怀摇摇头,“我也未娶亲。”
辛少勉道:“那二位可得小心,景宁长公主要招新驸马了!”
叶怀微愣,郑季玉道:“长公主的驸马不是才死没多久吗?”
辛少勉道:“这其中有个缘故,前一阵子桑山不是见有怪兽,朝堂上还议论过是吉是凶。”
郑季玉正色道:“太师已经说过,此乃吉兆。”
辛少勉忙道:“自然自然,这正是吉兆,因为现在民间传言,遇此兽则成喜,尤其利子。意思是说新婚夫妇遇见此兽,一定生男。京城近来多喜事,二位没察觉吗?”
叶怀不语,他猜测这应该是郑观容散布出去的,一来平息谣言,二来增加人口。
郑季玉大概与他同样想法,并没出言驳斥,只问:“景宁长公主是因为这个才要招驸马?”
“是啊,”辛少勉道:“景宁长公主也是个行事洒脱的,虽则驸马才死没多久,可那是长公主,还真能为他守着吗?”
叶怀给自己倒了杯酒,道:“长公主招驸马,无论如何也招不到我身上。”
这又牵扯起叶怀的旧事了,辛少勉忙说:“说的也是。”
第17章
酒席喝到散场,辛少勉已经醉了,郑季玉着人将辛少勉送回家,又看向叶怀:“不知叶郎中家住何处,我使人送你回去。”
叶怀站在酒楼门口,里面是明亮喧闹的客堂,外面是被灯火搅碎的夜色,门口的灯笼映着叶怀的侧脸,他缓声道:“离家不远,我慢慢走回去就好。”
郑季玉点点头,与叶怀互相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离去了。
叶怀转头往家里,一面走一面留意果子行关没关门,他想买些葡萄果干回去给叶母和聂香。
转过一处街角,叶怀被人拦下,那人指了指停在旁边的一驾马车,赶车的人是郑观容身边的长随。
叶怀上了车,郑观容端坐在马车里,烛火衬得他的面容如玉。他给叶怀倒了杯茶,叶怀拿在手里润了润嗓子。
“喝酒了?”郑观容问。
叶怀道:“侍郎做东,略喝了几杯。”
他还不算太醉,面色如常,但是看人的目光有些散,眼尾像抹了胭脂一样。
郑观容抚摸着手中玉把件细腻的触感,道:“你在郑季玉手下待得如何?若是实在与他合不来,我便将你调去工部。”
叶怀想了想,道:“并没有合不来,侍郎大人对我很客气。”
郑季玉为人处世很面面俱到,虽是上官,倒不摆什么架子。叶怀与他共事这段时间,见他凡事亲力亲为,看得出来,他是个愿意做事,也很想做出点名堂的人。
郑观容点点头,“如此甚好。”
他说了这一句话,便没再开口。叶怀凭直觉,似乎这不是很令他满意的答案,他重新捋了一遍,觉得自己回答的没什么问题。
郑观容忽又笑道:“我给你那幅消寒图,你可别忘了画。”
叶怀愣了愣,想起挂在床头的那幅画,书房里常有人来,他不太想让别人看见,便将那画挂在床头的壁上。
有时候忙忘了,临睡前才想起来,他便重新起来,披上衣服捧着灯台,在那画上认真地描上一笔。
画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想起来,真有些小女儿思春的情态。叶怀有些赧然,并不与郑观容细说,只道:“画了的。”
景宁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里,两个精着上身的护卫在比剑,冰天雪地里,两人身上肌肉轮廓分明,都热气腾腾地蒙着一层薄汗。
廊下用屏风围出避风温暖的场所,景宁长公主歪在美人榻上,脚边放着烧得正旺的炭盆,手边小几上放着各色果子和新酒,她正一面吃酒一面赏雪,悠然自得。
贴身女官捧着一摞案牍走进来,温声劝道:“殿下,太妃才下旨申饬过,叫您不许再蓄养面首,早日找个驸马完婚。”
景宁不以为意道:“太妃成日清心寡欲的跟个圣人似的,难道要教我跟她一样?宗室那群老东西也是话多,我找几个男宠碍他们什么事。”
“几位叔祖也是为了总是宗室子嗣着想。”
景宁长公主冷嗤一声,“催我有什么用,倒是去催皇帝啊。皇帝翻过年就十九了,眼看就要弱冠,不说立后,后宫连个正经的妃嫔都没有。他们倒是敢去催催郑观容,叫他松口许皇帝娶亲啊。”
贴身女官忙道:“殿下,这话可不好乱说。”
“天下眼看都是他们姓郑的了,我说两句也不行?”
贴身女官想了想,低声道:“不如殿下去陛下面前提醒一二,倘若陛下真能顺利立后,也算有些希望不是。”
景宁还记得上次见郑观容的情形,她冷笑一声,摇摇头,“郑观容是陛下亲舅舅,他们是一家子亲戚,我才不去讨嫌。”
景宁坐直身子,从贴身女官手里接过京中各适龄男子的卷宗,翻开两个,只见都姓郑。
她心中恼怒,扬手都扔进炭盆里,“我便是招驸马,也绝不会招姓郑的。”
贴身女官婉转劝道:“其实郑家这几个适龄男儿,长得都不错。”
景宁想起了什么,恶劣一笑,“能越过郑观容去?”
贴身女官大惊,“殿下,可不好这么色欲熏心啊。”
景宁说:“长得越漂亮,心肠越歹毒!”
贴身女官为难地站着,景宁长公主看向被风卷起的树梢上的积雪,忽然问道:“叶怀怎样?”
景宁长公主想起那张脸,严肃清正,清冷地就像雪,他会对人笑吗,会温言软语地哄人吗?
“叶怀,似乎也未娶亲吧。”
贴身侍女道:“殿下忘了,驸马可是因他而死。”
景宁不耐烦道:“死都死了,还管一个死人做什么。”
贴身侍女只好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叶怀回到家,刚进门就见聂香等在垂花门口,见叶怀回来,走过去低声对他道:“姨母等着你,要跟你说话。”
叶怀会意,整了整衣服,跟着聂香走进正房。
正房里灯火通明,叶母端坐在胡床上,闭目养神。
叶怀到她面前,“阿母,儿子回来了。”
“又去吃酒了?”叶母睁开眼,“我算是知道了,我老婆子牵不住你在家里,应该趁早给你定一门亲事。”
叶怀没接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叶母道:“你在外头听说了没,有吉兽现世,今年成亲,来年定会生子。你只要把娶妻生子的事完成了,以后再做什么都没人管你。”
叶怀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他接过聂香端来的茶,放在叶母面前,侧着身在她身边坐下,道:“阿娘,这些话你也信?”
“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清楚的,”叶母道:“就我知道的,月初成婚那几家,本也都像你似的,十万个不愿意。可是成了亲,人家立时就变了,一门心思贴着妻子,过得不知道多和美。”
叶怀听了这话只是不语,叶母拉着他问道:“你老实同我讲,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你的喜好找还不行吗?我知道你有上进心,倘若你要找一个对你的前程有助力的,我免不得要多出门参加贵夫人的聚会,好为你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