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79)
凌问松没料到他如此聪明,干咳了声:“嗯,说见了你才肯说。”
蔺酌玉知晓青山歧此番回来恐怕不会轻易放手,干脆利落一点头:“好,那我去见他。”
燕溯脸色一变:“酌玉!”
蔺酌玉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只是见他一面而已。”
燕溯还要再说,蔺酌玉已转向李不嵬:“师叔,我去了。”
说罢,转身正要走,李不嵬忽然道:“玉儿……”
蔺酌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不嵬撑着额头,良久才道:“去吧。”
蔺酌玉笑了下,抬步走出去。
镇妖司一阵死寂,凌问松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窥着李不嵬的神色。
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走。
李不嵬:“你要去哪里?”
燕溯一语不发。
李不嵬:“燕临源!”
燕溯背对着他稳住身形,瞳孔泛红,高大的身躯细细密密发着抖,像是在克制着破体而出的强烈杀意。
凌问松心口一跳,唯恐燕溯真的动手。
燕溯微微侧身,面无表情注视着端坐主位的李不嵬,冷冷道:“师叔当年已放弃过琢玉一次,如今又想再次将他推入火坑吗?”
李不嵬脸色微沉:“胡言乱语!我是看着酌玉长大的,怎会眼睁睁让他去送死?!”
燕溯冷笑。
凌问松都要掐人中了,燕溯寻常很是尊敬掌司,如今竟要翻脸?
“燕临源……”凌问松试图打圆场,“那只青山妖被困着,又被下了禁锢灵力的禁制,无忧只是去见一面,在镇妖司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燕溯置若罔闻,和李不嵬漠然对视:“师叔,若是那只妖得寸进尺,想要酌玉这个人,为了天下苍生,您难道不会亲手将酌玉奉给他?”
李不嵬霍然起身,炼神威压铺天盖地压了过去:“燕溯!你放肆!”
燕溯高大身躯微微一颤,好似没注意到李不嵬的雷霆震怒:“我已传讯师尊,若酌玉问不出,那我只有带酌玉回浮玉山。”
说罢,他接下腰间的镇妖司掌令印,放置桌案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李不嵬又惊又怒,想要拦他却又知晓燕溯的脾气。
十五年前的燕溯还年幼,无法插手任何事,可如今却已今非昔比,若真的以蔺酌玉为饵,恐怕燕溯真的要和他不死不休。
凌问松讷讷道:“掌令……”
李不嵬抬手,让他离去,孤身坐在那望着镇妖司的麒麟像,久久没有动。
***
蔺酌玉拎着灯到了镇妖司牢狱中。
最下面一层关押的皆是妖气浓郁的妖,清如一进来周围就咻咻冒火花。
听到脚步声,被四肢固定在锁链上的青山歧头也不抬:“你终于来了。”
蔺酌玉走上前,见他头发凌乱披散着,满脸都是鲜血,发丝几乎糊在脸上看不清面容,用小瓢舀了水往他脸上一泼。
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青山歧不怒反笑:“不如你的清如滋味好。”
蔺酌玉没做声,拿着小瓢又泼了他几下,将满脸的血冲刷干净,露出苍白的五官面容。
“你要我来,我来了,能说了吗?”
青山歧始终盯着他,哪怕被水泼入眼睛也丝毫不眨一下,乌黑的发丝不住往下滴着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便是蔺掌令求人的态度?”
蔺酌玉站在他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青山歧的湿发拂上去,凝视着那张过于阴柔俊美的脸,忽然说:“阿弟。”
青山歧笑容一僵。
第46章 不知其真心
青山歧身躯僵硬,从见蔺酌玉起那不着调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下意识去追逐蔺酌玉放在脸侧的手,依然目不转睛盯着他:“你认出我来了?”
还没等青山歧露出个开心的笑,就听蔺酌玉道:“哦,那倒没有。”
青山歧:“……”
青山歧脸色难看,低低骂道:“蠢货。”
蔺酌玉笑起来,指腹慢条斯理描绘他的眉眼:“你和之前不太一样,那具躯体是被你寄宿,还是夺舍?”
青山歧有问必答:“夺舍。”
“路歧和路家是被你所杀?”
“自相残杀。”
蔺酌玉不知有没有信:“那现在这具呢?”
青山歧在心里问候了青山沉八辈祖宗,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这是我自己的脸,你喜欢吗?”
蔺酌玉指尖一动,居高临下望着他:“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张脸。”
青山歧咧嘴一笑:“可惜啊,‘他’已死在苍颜崖下了——哥哥,苍知你可收到了,上面还沾着我的血呢。”
蔺酌玉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你假借路歧的身份接近我,是为了玲珑心,你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何不动手?”
只要蔺酌玉问,青山歧就答:“因为我舍不得。”
蔺酌玉笑了:“就因为你我年幼时的那点渊源?”
青山歧一怔,匪夷所思望着他。
就?
那点?
青山歧眼瞳倏地化为狐狸的兽瞳,奋力想要挣脱锁链抓住他:“若没有你,我早就死在牢中,和我娘一样尸骨无存。”
蔺酌玉幽幽道:“好好说话,不许卖惨。”
青山歧就知道他最吃这一套,挣扎着将锁链深入血肉,顷刻将自己折腾成个血人:“蔺无忧,蔺琢玉……我后悔了,忘了路歧,忘了那些算计,现在的才是真正的我,我不会再骗你,只要你要,我可以把我的心剖给你。”
蔺酌玉对这种“情话”不为所动,反而挑眉一笑:“好啊,那你告诉我青山族在何处?”
青山歧:“……”
蔺酌玉笑了,伸手在他心口一点:“歧少主,你的真心呢?”
青山歧目不转视,嗓音沙哑道:“我若告诉你,你会当即弃我如敝履。”
蔺酌玉瞥他:“那你还说,我来,你便说。”
青山歧无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息:“要想得到,自然需要代价。”
蔺酌玉眼皮轻跳,心想终于来了。
“什么代价?”
青山歧保持着这具高大的男人身躯:“哥哥,我既然说不再骗你,自然不会食言。只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可让我很难办啊。”
蔺酌玉:“那你想如何?”
“哥哥就打算让我一直在这?”
蔺酌玉没忍住,瞥他一眼:“我倒觉得你很喜欢被吊着——不要叫我哥哥,当不起。来人,将他放下。”
身后的奉使上前来:“掌令……”
“无碍,有事我担着。”
奉使颔首,领命上前。
青山歧却道:“滚开——蔺无忧,既然是你绑的我,自然要亲手将我解开。”
蔺酌玉抬手一拂,让奉使离开,自己抬步上前,结印去解青山歧身上沾血的锁链。
蔺酌玉离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冲散牢笼中那浓烈的血腥气。
青山歧毫不掩饰,下意识想要埋到他颈窝。
蔺酌玉:“……”
蔺酌玉虽然对情爱之事迟钝,但并非是傻子,且青山歧行为举止极其轻浮,他想也不想干脆利落扇了他一记耳光。
“你大胆!”
青山歧肤色鬼似的苍白,骤然挨了一记,半边脸当即红了起来。
他被打得侧过脸,刚刚被解开一条锁链的右手猛地握住蔺酌玉还未来得及抽回去的手腕,笑得更加猖狂:“打我?蔺无忧,你到底还想不想知晓青山族在何处?”
蔺酌玉见识到此人的喜怒无常,冷冷道:“想出去,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生什么气啊?”青山歧道,“你身上有我元丹的气息,这是本能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