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98)
蔺酌玉又挨着他撒娇半天,骗了六块茶饼,才兴高采烈地离开。
等回到玄序居时,燕溯正在院中小憩。
蔺酌玉溜达回来,远远瞧见他靠在摇椅上睡着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
从小到大他见燕溯要么是平躺榻上端正地合眸睡觉,要么是盘膝打坐入定修行,还很少见他如此懒散悠闲的样子。
蔺酌玉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吓他一大跳。
只是刚走过去,还没等他张牙舞爪,就见燕溯的手微微一垂,掌心有样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蔺酌玉一顿,将东西捡起来。
正是自己丢失的另一只耳饰。
蔺酌玉眼眸轻轻一眯,敏锐察觉头顶有衣袍摩擦的声音,眼疾手快一把将那耳饰藏在袖中,随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燕溯已经醒了,眸底却没多少困意,正在沉沉看他。
“在这儿睡什么啊,去屋里。”蔺酌玉道。
燕溯“嗯”了声,盯着蔺酌玉的神态注视半晌,忽地问:“你见到我手中的东西了吗?”
蔺酌玉好奇道:“什么东西呀?”
燕溯:“……”
蔺酌玉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疑惑,还真的围着摇椅转了两圈,装模作样地摇头:“师兄,什么都没有呀,你是不是梦和现实记反了?”
燕溯:“…………”
燕溯露出个古怪的笑:“很有可能,师弟真是聪慧。”
蔺酌玉得意:“那是。”
天色已晚,蔺酌玉也没让燕溯回阳春峰,将他安置在玄序居的内室,和他说了师尊要闭关之事。
两人已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安安分分睡在同一张榻上,燕溯甚至有些怀念。
可那耳饰……
蔺酌玉到底是什么态度,燕溯竟然看不透了。
正想着,沐浴过的蔺酌玉赤着脚走到内室,头发还湿哒哒的不住往下滴水。
燕溯下意识上前要为他用灵力催干青丝,可刚伸出手才意识到自己灵力不在。
蔺酌玉随手将发丝烘干,爬上床榻里面,兴冲冲道:“睡觉吧。”
之前夜晚燕溯从来都是打坐修行,很少会入睡,蔺酌玉拽着他躺下,像是小时候那样将腿搭在燕溯大腿上,整个人像是抱树似的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很让蔺酌玉有安全感,眯起眼睛惬意地道:“这个春日过的,真是坎坎又坷坷,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燕溯身体僵硬平躺在那,完全没听到蔺酌玉在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无声吐出一口气,感知着蔺酌玉挨过来的体温,在心中默念了清心咒。
十遍后,燕溯终于睁开眼,伸手将蔺酌玉搭在他胸前的手放下去。
蔺酌玉还没入睡,不情不愿地又搭回来:“干什么啊?睡觉。”
燕溯转移话题:“潮平泽,你是如何想的?”
“炼神境于我而言,恐怕还要两三年的样子。”蔺酌玉将脸在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蹭了蹭,含糊道,“这些年我外出历练几番,留意下是否有和潮平泽功法相配的好苗子,收入门下好好培养,等师尊出关后我再回潮平泽。”
这样香火传承也不会断绝。
燕溯抿了下唇,漫不经心地问:“弟子传承?你难道不想有自己的血脉?”
蔺酌玉打了个哈欠,闻言眼睛也不睁,闷闷地笑了起来:“看来还是不能让你回燕行宗,这样老头子才说的话你竟然也学会了,都被腌入味了。”
燕溯:“……”
蔺酌玉拍了拍他坚硬的胸口,随意地道:“血脉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人人都想要?反正我此生不会有血脉,潮平泽有我未来徒弟就足够了——睡觉。”
燕溯:“?”
燕溯哪里能睡得着,侧身望着蔺酌玉精致的眉眼。
蔺酌玉却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直接心大地呼呼大睡,恨不得整个人骑在燕溯身上,睡得四仰八叉。
深夜中,燕溯直勾勾盯着他。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自从他醒来,蔺酌玉的所作所为都十分刻意,用耳饰三番四次试探他,如今又对着他说这种话……
正在燕溯脑海中乱着,蔺酌玉往他身上挨了挨,梦呓似的:“师兄……”
燕溯身躯陡然一僵。
一夜无眠。
蔺酌玉惬意地睡了个好觉,早上晨起时身边空空荡荡,窗外传来几道剑刃破空的闷响。
燕溯正在玄序居院中练剑,虽毫无灵力但剑风依然凌厉。
蔺酌玉见他眼底的乌青和紧绷的面容,将脸埋在枕头中似乎无声笑了几声,还蹬了蹬腿,发泄完才拍了拍脸,优哉游哉地下了榻。
燕溯黑袍单薄,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招,身上皆是汗水,将衣袍汗透贴在魁伟的身体上,细看还能瞧见肌肉的线条。
蔺酌玉推开门:“师兄。”
燕溯终于将堆积一晚的情绪发泄完,神态淡淡侧过身去,觉得能如常面对蔺酌玉。
可视线一飘过去,两个时辰的剑瞬间白练。
蔺酌玉衣袍依然轻薄,耳垂上戴着两只桃花耳饰——正是燕溯昨日手中的那只。
燕溯直直盯着他的耳尖。
蔺酌玉注意到他的视线,伸手随意一扒拉:“哦,这个啊,今天在床底下找到了。”
燕溯:“……”
燕溯凝望着蔺酌玉的神情,心中猛地腾起一个念头。
蔺酌玉是故意的。
第58章 一个吻
今日桐虚道君要闭关。
这些年桐虚道君的情况唯有危清晓知晓,见掌门师兄终于舍得放下幼崽去闭关养伤,危清晓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忙不迭过来送师兄。
桐虚道君一大清早便在叮嘱。
“……酌玉脾气倔,你万事顺着他,但也不能太顺着,莫让他冒险乱来。
“他身体不好,我库中的药材皆可拿出来为他炼药,不必吝啬。
“炼神境难晋,定要看好他,切记不要让他擅自历劫,必要时将我唤醒。”
危清晓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唇角抽动:“师兄,您赶紧闭关去吧。”
桐虚道君:“还有临源。”
危清晓终于听到点新鲜的了,正襟危坐聆听师兄的圣意。
桐虚道君道:“……临源修为还未恢复,叮嘱他不要心软,被玉儿几句好话就哄得带着他到处乱跑,等什么时候恢复到固灵境再说。”
危清晓:“……”
危清晓无可奈何:“师兄,临源真是你亲徒弟吗?别这般偏心。”
桐虚道君冷冷道:“都要三十岁的人了,我难道对他叮嘱‘好好吃饭睡觉修行’这种无用的话吗?”
危清晓想想也是。
年幼的孩子或许还缺这种爱的叮嘱,但对于成熟的大人,恐怕会让人心生厌烦。
正说着,蔺酌玉和燕溯终于到了。
桐虚道君拧眉:“你们来做什么?”
蔺酌玉撇嘴:“我连见师尊最后……不是,闭关前最后一面都不行吗?”
桐虚道君:“又不是生离死别……”
蔺酌玉猛地扑上前撞在师尊怀里,闷闷不乐道:“师尊,我肯定乖乖听话,不让您担心。”
桐虚道君心软了下来:“嗯,乖。”
燕溯颔首:“恭送师尊。”
桐虚道君注视着燕溯,神使鬼差地记起来周真人那句“正缘”。
青山歧不是,燕溯待蔺酌玉如初,似乎并无其他情愫。
之前李不嵬让燕溯用蔺酌玉玲珑血脉修行稳固道心时,燕溯断然拒绝,那时桐虚道君颇觉得欣慰,还动过“若正缘是临源,倒也算合适”。
但转念一想,若燕溯真的和蔺酌玉结为道侣,他又觉得哪里都不顺眼。
燕溯话少,性情寡淡,说话也不中听——有时桐虚道君神识往外扫常能听到这人嘴里吐出短促却刻薄的话,偏偏蔺酌玉傻瓜似的被逗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