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23)
林中的“宋林”与海上的人面三日同调大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八重境,能给他挡到几时!”
。
虞江临忽然转头,眺望向山的那头,那是海的方向。
他脸上表情仍旧未变,只是嘴角不带笑意。
“孟婆婆,您说他们自己能解决么?”
“老身不知。老身只是个打饭婆子,修行浅薄,空无法力,只会烧些饭菜罢了,从来无法参与到这些来。”孟婆说着便推着推车,似要就此离开。
“您这就要走了吗?”虞江临有些意外。
“送完了饭菜,老身自然是要回食堂的,还要准备大家伙的下一顿饭呢。”孟婆手上的推车,便吱呀吱呀地往前走,笨重的推车仿若纸做的般,于青草乱石间轻松游摆,“您要是心疼,也可以尝试做些什么。毕竟很多事我们做不得也说不得,但您是可以的。”
“为什么?因为我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人么?”虞江临理所当然地如此问起来,一点儿不脸红,一点儿不心虚,一点儿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哪怕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因为他永远不会朝您发火。”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令虞江临微微愣住。
就在虞江临愣神之际,孟婆的身影已逐渐远去,剩下最后几句话落在后头:“等这阵风波过去,往后可以常来食堂,找老身要一碗酸梅汤解腻……不过可要记得避着‘那位’。”
“那位”又是哪位?这个问题刚在虞江临脑海里冒出一小截,便立即被一个“白毛蓝眼”的人影盖住,那人影又转瞬变化成一只“白毛蓝眼”的小猫……啧。
虞江临眯着眼睛不知想着什么,这时候周围一阵嘈杂。方才还心满意足吃盒饭的学长学姐们,不知何时都已放下饭盒,变回一只只小猫,继续风风火火地抬着担架“赶尸”。
“死掉的新生太多了!人手不够!”
“就地掩埋!无须再搬运!”
“死伤已经过大半了……山上的雾气越来越稀薄了……这届新生怎么这么好斗!”
“怎么办……偏偏在这种时候,部长也不在……”
虞江临看见小猫们开始就地挖坑,又就地埋尸,场面一时混乱。他扫视周围一圈,很快发现尸体新增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如果死人太多了,会怎么样?”他问起身旁一位猫咪学长。
“会怎么样……医疗资源是有限度的!死掉的家伙越多,修复他们所消耗的力量就越多……山会崩溃的……”
“如果山崩溃了,会怎么样?”他又问。
离得近的猫猫们听到了这话,面面相觑。
“不知道……”
“山从来没有真正崩溃过……因为在那之前,主席会发很大很大的火,把所有新生都做退学处理……”
“以前有过一次……那一次学校停了好久,一直等到山恢复元气,才再度接纳新生……”
虞江临抬眼,望向远处那瑟瑟发抖的新生们。这群人大概就是猫咪们口中“虽弱但勉强聪明”的那批,此刻躲在悬崖瀑布下面,没有贸然上悬崖送死。
可这终究不是长计。既然军训要求他们上山登顶,那么这中途的悬崖便避无可避,迟早要去面对。不解决源头,问题不会自动消失。
虞江临好奇问:“既然不希望增添更多伤亡,为什么要放任他们相杀?你们不能上去制止么?”
“哎,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新生手册》?这年头的新生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抱歉,我看得不够仔细,《新生手册》上有写什么吗?”虞江临顿了顿,乖乖蹲下身,问起面前小小一只的猫咪学长。
学长清了清嗓子:“咳咳,第11条:‘校内禁止相杀,校内禁止自杀,违者后果自负。’第12条:‘开学一周内进行军训,军训期间上条规则无效。’”
“意思是你们鼓励新生们在军训期间自相残杀,为什么?”虞江临立即发觉当中的隐含意味。
“因为每届新生刚入学时大多都有点小坏,有时候还会出现些超级坏的大坏蛋。他们总想着到处搞破坏,想着打打杀杀,他们浑身都是戾气。每次都是刚开学那会儿,隔壁纪律部最忙,整天把那群坏坏的家伙捉回去教训……”猫咪学长嘟哝嘟囔着。
虞江临垂眸听着,想起几日前的一幕。他坐在校车上,望见一群猫压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学生走,跟管罪犯似的,估计那时候就是碰上了纪律部捉人的现场。
“等到了军训周,就成了我们体育部最忙。部长说,军训就是要让他们发泄掉一身戾气,把他们变成乖孩子,往后才能做乖乖的好学生……”
“戾气?”
“戾气,邪气,煞气……总之就是这一类嘛,反正就是他们身上的一些不好的黑不溜秋的脏脏的东西。哎呀,你不要和我在这聊些有的没的啦,我很忙的!”猫咪学长一甩尾巴,便又跑回去刨坑了。
虞江临想起孟婆所说的话,此刻那通关于“山神”的传说倒是与这位学长所言对上了。所谓“半真半假”,那么他是否可以认为,这山确实有“净化”的效用?至于假的么……虞江临莫名觉得“山神”这个词不大好听,他怀疑是假的,虽然他没有证据。
——山神,多没有逼格。他略有些嫌弃地想。
虞江临抬脚打算去悬崖下面,与那边的新生们再做交谈。河水看起来清而浅,没有别的路,他便想要涉水而过,足尖甫一入河,那自悬崖之上跌落的无色之水,便自发避开了他的鞋面,仿佛两极相斥。
虞江临挑了挑眉,眼中兴味正浓。
不知为何而醒,不知为何而记忆全无,不知周遭一切为何物,从大巴上苏醒开始,他便觉自己像一具没有实感的空壳——还是一指头就能被人碾死的那种。但虞江临并不困扰,反而认为有意思极了。
——只是心底里偶尔莫名涌现的酸痛,令他不解。
过了河,便看见一撮人群躲在瀑布下,乱石后,约有一百多人。虞江临扫了眼,准备就近找个好说话的继续询问相关事宜。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位女学生上。
那似乎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朋友。只是其中一方将另一方拥抱着,看护着,安慰着。比起同龄人,她们之间的奇异氛围倒更像是母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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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浮海
两个姑娘贴得很紧。一人长发披散,另一人梳着条马尾辫;一人的神态看起来沉稳而成熟,另一人更显稚嫩、仓皇。
那看起来做守护者姿态的小姑娘温柔安慰着:“别怕,没事的,很快都会过去的……”只是那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暗示着她内心同样并不镇定。
她怀中的另一名小姑娘则边小声抽泣着,边用手背擦拭眼角,脑后马尾辫一颤一颤:“我们能不能不要毕业了,我不想呆在这里……”
负责安抚的小姑娘默了默,低声道:“可是外面也很可怕……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入学的,再忍忍就好……”
“外面是什么?”二人身旁,一道清润的生硬插入谈话。
两个姑娘均是吓得一惊,马尾辫姑娘下意识将脑袋埋进长发姑娘胸前。长发姑娘也是脸色一白,立即护住了怀中人。她瑟缩地抬起眼睛,发现她们身前不知何时蹲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同她们是一样的年纪,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值青春——校园里的学生都是如此。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人脸上一双黄褐色的眼瞳,平静,冷清,令人分辨不出情绪。与这双眼睛对视久了,心底莫名被冻上冷意,她赶紧错开视线。
这人的脸很是白净,却并非人们惯常会联想的如脂如玉的“白”,而是某种近乎透明、苍白如蝉翼的微妙色泽。与这白呈鲜明对照的,是那一头绸缎似的墨发。柔顺的黑发微微没过肩头,轻盈而具垂感,如一丝一丝精雕细琢的黑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