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omega拒绝火葬场(35)
要从满屋逸散的冷杉气味里去嗅到端倪,才能窥见一点异常。这个成熟端重的权高Alpha,心事沉沉到连信息素都失去控制。
不应该这样——也很不至于。
说到底,就像涂知愠说的那样,他至多不过提供了一点信息素引导去促进基因选育,这几个生命体的诞生,并不是他血脉的延续。
为人父母做到极致,也不过尽力托举。顾祁让从小接受最顶尖的教育,年纪轻轻已经在星际战场上说一不二。顾至瑜进军校的时间比他兄长还要早,每一次的考核战绩单都摆在顾薄云书房的抽屉里。顾珠更不必说,姜满那一推害他错过了omega协会大选,顾薄云生平第一次徇私动用特权就是为他,力排众议送他进入政坛,让他在满是Alpha的权力场上拥有自己的声音。
他这一生没有一件没做成的事,没有一件做的不够好的事。
也不过疏漏了一个姜满而已。
可是,再失职的父亲,也是父亲。不应该——
一通急促的来电提醒打断错乱的思绪。
铃声响得很急,顾薄云平稳的眉心拧紧,在光脑屏幕上按下接听:
“议事长!我们医院接到一起心胸外科急诊,患者是被人为捅伤,您看要不要来一趟……”
就算是顾家名下的医院,普通的半夜急诊也不该打扰到顾薄云这里来,除非涉事者有什么特殊。
传递消息这个人语无伦次,顾薄云听得不耐:“说清楚。”
那头停了一下,似乎又和周边的人确认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开口:“受伤的是唐董,而且——”
顾薄云在这个小小的断句里感到一阵凉意,那是陡然而来的一种预感。
警报声在作响的预感。
“——而且,这里有人控告您的其中一位公子,谋杀他的丈夫。”
第29章 “他一定要死掉。”
医院永远白的一望无际,墙壁,地板,医护人员的工作服。
所以偶然出现一点血色时,就晃得人眼疼。
急诊的门上灯就是这个颜色,血淋淋地闪烁着,告示着里面有一个被拉扯的生命。
过道里一排铁皮质的冰凉座椅,上面坐着一个Alpha,双膝分开,手肘撑在上面,抵住低垂的额头。
是郁徊。唐瑾玉用仅剩的力气拨出去了他的通话。
一通求救的电话。
排椅旁边还蹲着个人。天这么冷,他穿得却极薄,光裸的脚背并在一起缩起来,藏在过长的裤腿下面,只露出一点蜷着的白皙脚趾。
手腕也被绑起来了,用的是就地取材的救护车绷带,当然就柔软不到哪里去,此时已经陷进肉里,勒出醒目的红痕。
姜满一蹲着就显得很小一团,大概因为他瘦得太厉害。头发太长了,只能拖到地上,这时也没有手去整理,只能很可惜地看着它铺散在脚边。
地板很脏呢,要好好洗一洗了。
郁徊一遍遍地捏紧了交握的手,焦急等着手术室里出来的宣判。无意间一回头,就看见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正盯着地面发呆。
唐瑾玉在里面抢救,他这时候恨姜满恨得眼热,但到底忍住了没对个omega动手。冷眼看了会儿这个前科累累的贱人,突然问:“你在想什么?”
忏悔吗?还是恐惧?
姜满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omega很缓慢地抬头,去看那一小圈闪烁的红色。
并没有像郁徊想的那样会思考很久,盯着红色急救灯的omega眼睛一眨不眨,出乎意料地回答了他。
他说的是:“他一定要死掉。”
——————
顾薄云和涂知愠赶到得很快,唐瑾玉还没从急救室里出来。
郁徊站起来迎接长辈,然而俩人谁也没来问他唐瑾玉的情况。
他眼看着这对在他,在所有人眼里德高望重,公私分明的夫妻,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用视线寻找姜满。
涂知愠一眼看见蹲在墙边的omega,像被逮捕的犯人,绑着手腕缩在角落,膝盖上还有印着一块灰尘——是鞋印的形状。
他用冰冷目光扫视了一眼唯一在场的郁徊。
也只是一眼,快得郁徊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注意力迅速转回姜满身上:“为什么光着脚,小满,冷不冷?”
来的匆忙,他和顾薄云谁也没顾上换鞋,脚上还是带薄绒的家居拖鞋。涂知愠蹲下来,握着姜满的脚腕,一只一只地给蹭干净了柔软脚心沾上的灰尘,再把自己的鞋穿在他脚上,顺带捂了捂omega在地板上踩得冰凉的脚背。
这一连串动作熟练又自然,别说姜满呆得不像话,郁徊都看楞了。
等涂知愠把自己的外套裹紧在了姜满身上,开始动手去解人手腕上的绑带时,他才终于找回声音来制止:“涂叔,他、瑾玉是被他——”
顾薄云的目光在这一刻压过来:“你是郁家的,对吧?今晚辛苦了,我叫人送你回去,你哥应该还在家里等你。”
郁徊的声音又被卡回嗓子里。
联邦的顾议事长,顶级Alpha加上权位带来的压迫感,远不是他能承受的。
况且连他哥都扯出来,郁徊更没话说了。他自己是没什么所谓,他哥却算得上顾薄云的下级职署。
走当然是不可能走的,唐瑾玉在里面生死未卜,外面的顾薄云和涂知愠又态度不明——搞不好屁股就是歪的。看着长大的晚辈差点被捅死,他们的目光却从进来开始就没离开凶手过。
姜满以前在顾家有这么受重视吗?怎么进了趟训诫所还修出了魅魔属性?
他不好和顾薄云撕破脸,只能暂退一步:“不着急回。我去外头抽根烟,手术结束了再走。”
涂知愠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才垂下眼,温柔地拍干净姜满膝盖上的脚印:“是他踹你?小满,下次有这种事要先跟爸爸打电话,别让人随便带走你,很不安全,知道了吗?”
姜满有点接不上话。
“这种事”,是指捅伤自己的丈夫吗?还要有下次吗?
涂知愠好像比他还要疯狂。
而且不安全的应该也不是姜满,是里面做手术的唐瑾玉才对。
顾薄云相比起来就正常很多。Alpha理智地找到医护人员问过患者的情况,然后回到姜满面前来,脸色和声音一样沉冷:“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理由。”
姜满只回答他第一个问题——点点头认下来。
至于理由,他可以编出千万个,但是在联邦审判台上。和顾薄云说有什么意义?
他不说谁也拿他没办法,这个omega骨头和嘴巴一样硬,顾薄云也算领教过。
他拿出光脑开始搜寻联络人,脚步转向等候室外,照着列表挨个拨过去。
当务之急是把今晚的事先压下来,在唐元帅的独孙醒来之前,给姜满留下不被抓走问罪的缓冲时间。
调用了顾氏医疗能用的所有一级人员和设备,总算在天亮之前把唐瑾玉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手术室的急救灯熄灭,唐瑾玉从里面被推出来。
移动病床上的Alpha脸色苍白如纸,一贯多情漂亮的眼睛紧闭着,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不见。
重症病房里,他的主治医生脱下无菌服和顾薄云交代:“目前没有生命危险,病人大概半小时后会清醒一次——他自己术前要求麻醉剂量降低,让他尽早清醒。这个等级的Alpha本来不至于手术这么艰难,主要问题出在他的腺体,病人最近是否频繁提取腺体.夜?腺体已经超负荷到影响身体机能,自愈能力变差,才会导致这次这么危急。事后一定要告诉他问题严重性,不能再继续折腾了。”
涂知愠默了默。
他们倒是知道唐瑾玉给姜满提供腺体提取液的事,但以为只是偶尔。他回头问身后低着头的姜满:“他多少天给你一次?”
姜满抿了下唇。
“一天,好几次。”
之前还没有这么频繁。是回到西山之后,唐瑾玉践行了姜满不想看到他他就把自己关外面的话,每天除了监督omega吃饭和上小床睡觉,别的时候尽量不踏进房间。但姜满又离不开丈夫的安抚信息素,他就每天早中晚给抽一管,定时吃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