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omega拒绝火葬场(86)

　　但omega的光脑账户里却又一片空白——进训诫所前这些设备只能交由社会监护人保管，姜满当时的账户里只有零星一点钱，还是顾薄云看见后给他添进去一笔可观的数字。
　　那就是以前花掉了？
　　姜满吃住都在家里，和唐瑾玉结婚后也没道理有用他拿钱的地方。
　　涂知愠较起劲儿来，今天非要给这回事弄明白，他又去查姜满名下有没有过什么大额资产交易。
　　有过——房子。
　　主星球的私密富人区附近，顾家别墅的附近。一栋小小的房子。
　　他知道的，涂知愠终于想起来，他早就见过这套房子了。
　　在顾珠的成人礼前。
　　是姜满自己拿出来的房子全景照片，还给了他的门锁密码，用有点犹豫又有一点小小骄傲的语气说，这是他自己赚来的。
　　一栋房在顾家人眼里能算个什么？大家象征性地鼓励着夸了几句，本来也就这么过去了。
　　不巧的是顾珠回来后恰好看到这套全景图，又恰好姜满自己设计的屋内装修处处都温馨可爱，能戳中任何一个omega。
　　顾珠问：“家里还有这么小的房产吗？我喜欢这个，成年礼就把这个给我好了，不需要准备别的了。”
　　涂知愠已经想不起来是谁随口就同意了这回事——也说不定就是他自己。
　　总之，等事后终于有人想起来，这是姜满的东西，还没有人去问过姜满的意见时，顾珠已经兴致勃勃去参观过一回了。
　　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的确是他们做错了。最后是顾薄云拍板，因为顾珠已经进去把房子的软装改动过一些，如果姜满愿意，就把这套给顾珠，家里重新给他买一套，按他的想法去打造。如果姜满不愿意，就让顾珠还给他，重新找人来装回去，再给顾珠另外补一套。
　　姜满当时的反应——涂知愠努力去回想，只想起来一个小小的，缩着一点肩膀，捏着衣摆的轮廓。
　　那时候的姜满因为这样的姿态总是不讨喜，谁也会更喜欢阳光大胆一点的孩子的。
　　后来那套房子还是送给顾珠了，姜满自己也点了头，家里给他补了另一套，更大更豪华。但无论是姜满还是顾珠，好像都再也没当那两套房子存在过。
　　涂知愠站在今天，能够想明白为什么姜满明明在被委屈的立场上，却还是同意了将自己的东西给出去。
　　因为他被忽视成习惯，一旦出现在众人眼前被看见，就唯恐自己做的有一点不好，惹人不喜欢了，从忽视又变成讨厌。
　　所以他其实在无意识地讨好，以此换取自己在这个家里稳定一点的处境。
　　可是，这些都是只有今天的涂知愠，才会为姜满去想一想的事。放在当年的那些时刻，他们谁都没能注意到，姜满在这个家里已经被挤压到没有合理的容身之处。
　　姜满是在看卡通片时被涂知愠推门进来抱住的。
　　他现在已经挺习惯涂知愠这样无时无刻的靠近了，所以依然专心致志聚焦投影墙上的坏猫和聪明老鼠。
　　直到涂知愠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那套小房子，你画画自己赚来的小房子，还愿意要吗？我去重新翻修一遍，换一个只有你能解开的虹膜锁，这样还给你，可以吗？”
　　姜满真的要回忆很久很久，才能想起来他说的是陈年旧事里的哪一笔。
　　然后他说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呢？
　　姜满当时一定是非常喜欢非常想要这样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所以布置得那么用心，还拿回家里来和他们分享：离家里很近呢，你们有空也可以顺便来看看哦。
　　偏偏这样乖巧的孩子遇上的是一群瞎了眼一样的家人，没有人看见他讨巧的细腻小心思，也没有人回应他。他们就这样用自以为公平的冷暴力，欺负了姜满这么多年。
　　姜满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的意思。已经被别人拿走过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完全再要回来，何况那是他自己愿意给出去的，姜满不觉得谁需要还给他什么。
　　可是涂知愠觉得。
　　后颈的伤口突然开始牵扯出绵密不绝的钝痛，涂知愠没去管，自顾自抱着姜满说下去：“用的。不喜欢那里了就换别的，爸爸明天带你去挑一挑吧？再挑一挑别的，你还有过什么想要的，今天已经不想要了，但以前想要又没有到过的，都告诉我，我们都补一遍。”
　　姜满感到不解，轻蹙了眉：“今天已经不想要了，补上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侧过头，垂眸看肩上的涂知愠：“爸爸，你是在补给我，还是补给你自己呢？”
　　“……”
　　涂知愠难以回答。
　　没有错，姜满已经不需要了，是他需要，是他们需要。
　　姜满还是用很柔和的嗓音说话，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样子：“我真的不用的。如果你非要做点什么的话，爸爸，也请不要带上我的名义，你有做任何事的自由啊，不需要跟我有关系的。”
　　涂知愠抱着他的手有些泄力。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
　　这些日子的姜满实在很乖，他还以为，是有机会的。
　　“没有任何期待吗，小满，”涂知愠突然问道，声音轻到怕吓跑了谁似的，“对我。怨恨也没有，是吗？”
　　“为什么怨恨你？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姜满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以此来显示自己的真诚，“是我没有办法想象的好了。你是担心我计较以前的事吗？不会的，你更喜欢顾珠，这并没有对不起我。渴望别人拥有的东西是我的问题，应该我自己解决。你给我腺体，给我做饭，给我买很多东西，我谢谢你都来不及的。”
　　涂知愠失神地回望他。
　　原来那个会流着泪说“好恶心”，说“为什么”的姜满，甚至是不被姜满允许出现的自己。
　　他们这些时日的相处不是在减淡过往的伤痕，也没有重新建立亲密关系的可能。
　　是被姜满定义的“偿还”，涂知愠不知疲倦地做戏偿还自己想象里需要他的那个姜满，而姜满完全配合，以偿还他得到的，来自涂知愠的腺体。
　　他近来刚刚升起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打破——“陪我两年”，姜满把条件记得很清楚。
　　所以，真的就只有两年。


第73章 你一定觉得我很贱，爸爸
　　姜满回顾家那年八岁，从顾薄云派去检测机构接他的车上下来前，第一个先看见的人是涂知愠。
　　隔着车窗，他开心到自惭形秽。
　　只要一眼，他就知道这个清俊温和的人是他的omega爸爸。是一种存在于身体里的东西帮他锁定了这个人的身份，姜满自己也无法说清那是什么。
　　那会儿是秋天，还很凉。
　　他在车门自动打开时冷得一激灵，但没舍得把视线从涂知愠身上挪开。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那个很疏冷又很好看的男人主动上前来抱了他。
　　很香很温暖的怀抱，姜满险些以为自己落入了一个棉花糖般的梦里。
　　但离开得也很快，短暂的接触过后，涂知愠把他从车里抱到了地上。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他衣服上的污渍就留在了涂知愠浅色的羊绒毛衣上。姜满发现这一点时羞愧到无地自容，连忙捂住了自己身前那块很大的污渍。
　　可是有什么用呢？捂住有什么用呢？
　　想也知道，涂知愠一定是早就看见了，只是不愿他难堪罢了。
　　那件羊绒毛衣再也没在爸爸身上出现过，姜满小心地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安慰自己：顾家的人和他以前知道的那些都不一样的，他们总是穿的很贵很好看，所以一件衣服只穿一次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那时候才八岁，太小太稚嫩，像捂住一块污渍一样掩耳盗铃地捂住可怜的自尊，姜满原谅自己。
　　但他今天已经不是八岁。
　　涂知愠竟然在问出姜满“对我没有期待吗”之后，又不甘心地继续问他“为什么”。
　　姜满看见他张合说话的唇瓣，颜色很浅，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
　　真的很痛，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涂知愠的后颈会是怎么样难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