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omega拒绝火葬场(87)
涂知愠犹不死心:“我把腺体给你,连自己的命都能给你,虽然没想过能换来什么,好歹也能证明我的心意吧?连一个被相信的机会都不配得到吗?小满,”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别对我这么狠心。”
姜满没生气,其实他觉得自己很应该生气。
你看,这就是涂知愠在手术前言之凿凿说的“自愿”。
“我知道了,”姜满突然抿着唇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你们,是怎么想的了。其实我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你们早就给我预设好了结局。帮我解决陈坪,帮我对付训诫所,或许还要帮我把高高在上的顾珠拉下来,对不对?只要这些跟我今天过的不好有关系的人都被你们清理一遍,我就应该开开心心地感激你们了,是不是?都是他们的错,你给了我一个腺体,父亲他们为了我做那么多,唐瑾玉把钱都给我,好值得我放下一切,只留下对这些的感动,是不是?”
涂知愠放下了捂住后颈的手,些许茫然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柔软到仿佛生不出棱角的孩子直视自己,唇边浅淡的笑意莫名刺目:“你一定觉得我很贱,爸爸。
怪不得你们总是能这样对我。父亲把你从真蛸计划中救出来,你们培养顾珠倾尽全力去托举,这样的好,你们说不是爱,然后来说爱我。冷漠、忽视、误会、恶语相向才是你们的爱,才是你们给姜满的爱,因为觉得我很贱,所以理所当然这样对待我,是不是?”
他在涂知愠的哑口无言中继续:“你知道吗,训诫所里被送进无声门的omega,也是需要严格挑选的,哪些omega即使被践踏了也没关系,不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都调查得很清楚。我也奇怪过,父亲、哥哥、丈夫,我身边的Alpha都有名有姓,为什么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原来他们比我聪明太多,我总是心存妄想的事,还要感谢他们亲手帮我打破。”
他看见了涂知愠苍白的唇,似乎还轻微地颤抖着。
姜满是个很容易心软的omega,所以他又放轻了声音,不知道在哄涂知愠还是哄他自己:“我说这些,不是责怪你,爸爸,我没有资格责怪你。你不是必须要做我不可指摘的omega父亲,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要你在有限的生命里为另一个生命让步,凭什么呢?你很厉害,很优秀,在专业领域上,联邦百年里很难找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天才,你还这样刻苦,你书柜里很多书我连名字都看不懂。你的生命也很可贵,我有什么特别,值得占据在你不平凡的人生里呢?”
他很认真,说的都是再真心不过的话,涂知愠听得出来。越听明白,越觉得绝望。
姜满说:“可是不能这么不公平,爸爸。你给我一个不属于你的孩子的位置,不能要求我像狗一样永远在门外等着你。我喜欢你,渴望你,这是我要克服的人生课题,终有一天我会做到。但没道理你轻视我,不公平地对待我,又能在有点兴趣时回过头来享用我。”
室内的人造灯设计成暖光,打在人身上时会带来一点模糊的滤镜,但涂知愠脸上的僵硬却无法遮盖的明显。
身体的疼痛铺天盖地,反而混淆了感知。可是姜满雾色的睫毛和眼睛却这样清澈,映得谁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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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时代的冬天在逐渐延长,落地窗外的天似乎总是雾蒙蒙的。
姜满抱着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额头抵住凉凉的玻璃。
他想,也许岁月渐渐延伸,冬天会成为永恒,世界凝结成冰,天地都铺满白色。
那时人站在其中,就真的再渺小不过了。
客厅里的投影屏传来顾薄云的声音,Alpha说话似乎永远一个声调,不疾不徐,平稳有力,念着很官方的发言时像一台精准运作的机器。
姜满听了几耳朵,不太感兴趣地移开了注意力。
他比收听视媒前的听众更早知道政治走向,顾薄云总是在相处时有意无意透露给他。父亲总是更高明一些,想达到目的时的手段不动声色,只需要给信息素时在他耳边随意道一句:“最近不要往院子里跑,盯我的人很多。”
邻津做事向来讲究快准狠,姜满不感到意外。
空气里的雾色下压,沉甸甸坠了一会儿后,开始落雨了。
雨幕里照进一束车前灯,姜满眯着眼去看,是议事长的低调轿车。
不一会儿,玄关传来声响。
姜满还是抵着玻璃,但脑袋侧过去,看顾薄云换鞋、脱下大衣外套。
有人撑伞也拦不住渐渐势大的雨水,他身上难免沾了一点湿意,一滴水沿着锋利下颌线正往脖子里淌下去。
姜满想起了一些相关联的画面,比如这个人撑在他身上时,汗水也是这样沿着颈侧蜿蜒。
顾薄云没特意走过来挨近他,就正常路线往正中的布艺沙发上去坐,随口问:“没事情做?”
姜满摇摇头,又想起来他没投视线过来,看不见,就“嗯”了一声。
顾薄云正接过佣人递的手巾擦拭水痕:“过来。”
姜满像听指令的小机器人,乖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去。
顾薄云示意他坐,又倒了杯热茶给他捧着暖手,在袅袅的白色热汽中开口:“过几天送你去见陈坪,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情绪不要太激烈,邻津说你要静养。”
姜满有点诧异。
在加上邻津搅局的情况下,顾薄云也能占据上风,甚至让对面送出陈坪任他处置的地步吗?
即使诧异也没选择多问,姜满吹了下杯子上的白雾,默了会儿突然道:“他不是你的老师吗?”
顾薄云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姜满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回答。
“我不是圣人。”
没办法什么都做到,没办法谁都对得起。
真稀奇,这话会从顾薄云嘴里真心实意说出来。
“你也会摇摆不定吗?父亲。你们好像都会,”姜满垂着眼看杯子里轻晃的茶汤,“那什么是不会变的呢,对你来说?”
“你希望是什么?”顾薄云挺卑鄙地把问题抛回给他。
姜满当然不会回答他。
只是缥缈的雾气中那双眼,从唇瓣贴着杯沿的间隙里抬起来,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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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姜满去见过陈坪之后,顾薄云才能回过味来,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他不会寄托任何希望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派去贴身保护姜满的警卫自己回来了,那一刻顾薄云罕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是人出事了,刚要失控责问,手下人神色难言地禀报,说姜满是自愿留下的。
姜满向陈坪投诚了——这几个字真是轮回百转也无法从顾薄云清醒的思绪中理解出来。
但事实如此。涂知愠拖着咳嗽不止的病体在他旁边分析:“他不会毫无把握就把自己送到陈坪手里去,一定是有什么能掣肘训诫所不敢再对他下手的东西——那个叫邻津的医生,你查透了没有?人现在在哪?”
不见了。顾薄云当然第一时间就去追踪邻津的所在,只查到邻津近来和港外势力有所牵扯,他名下有大笔资金流向外面,似乎是在雇佣人帮忙办事。
问题的核心是姜满想做什么?他们都知道姜满想到达的终点在哪里,可是他到底有没有清醒地认识到,凭他自己是绝无可能办到的?
顾薄云拧眉,不能明白为什么。怪他在计划实施的同时没有全部告知姜满吗?所以omega不肯相信他会帮忙?
而与此同时,陈坪和姜满的谈判桌上,omega正垂着眼向对面的人抛出筹码——
“你不想要顾薄云的把柄吗?我有最大的一个,而且有证据。”
同样留在姜满腺体的芯片里的,顾薄云和他这个“儿子”,不清白的证据。
第74章 真是个蠢货omega
是顾薄云自己说过的,“想让我身败名裂,没有人比你更有机会”,是顾薄云留下他时自己开口递过来的筹码。
姜满现在的确用得上,那为什么不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