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13)
腺体一天内挨了太多威压,此刻正隐隐作痛。宛清的牙关咬的死紧。他无力的闭上眼。
血色仍在翻涌,那是他自己开的枪——宛清没有易感期,他的分化都是被强行催来的,腺体残缺总有原因——虫族战争促成了梅里克的登台上位——可他的手上没有筹码。
无数次失败的经验证明那些所谓的成熟老练的军人指挥官在与虫族作战时一点用没有,那完全是另一套体系,他们需要的是年轻的天才。
少年救世主。
十多个自然分化的子女都没有alpha,梅里克等不住了。他给宛清注射了药物,放他在狭小的壁橱里痛的崩溃自残,一片漆黑的环境下神经骤疼又紧缩,十多岁的孩子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他对父亲的敌意在那一刻升到了极致,于是壁橱打开的一瞬间,他猛地冲了出去。
手边居然有枪。
楼下的客厅里站着个人影,黑衣服,有重影。宛清骤然迎光,视线不稳,但清清楚楚的认知着这是梅里克的私产别墅,除了他没人会来。
他一枪开了过去。
血色瞬间炸开,从小练枪让他的准头即使在那样视野的情况下也瞄的毫无差错,直到客厅的人影倒下,宛清在一片模糊之中跪倒在地疼痛的喘着气。
门被打开了。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闻到一屋子随着杀戮和鲜血激发出的alpha攻击性信息素味,他满意的吸了口气。
于是熟悉的声音响起,宛清猛地抬头!
“果然直系亲属的血气会诱导分化吗?”梅里克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做的不错。”
地上倒着的人,是他的妈妈。
第12章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梅里克给宛清注射的药品,却在这对母子身上都有了反应,察觉到孩子在歇斯底里的痛苦时,那个明明已经远走他乡的女人怀着焦急的幻想闯进了这栋年轻时犯下错的别墅,死在了亲子的枪下。
怎么会这么残忍。
室内仍是血腥气遍布,梅里克出去了,他满意的拨电话声隔着门外响起,可宛清什么都听不见。
他一步一跪的爬过去,爬到那具已无生命气息的身体身边。
海边的阳光从别墅开着一道缝的大门落下,照在女人睁着的双眼上,阳光下那虹膜也泛着淡淡的蓝色,却已经是散开的。
幼小时的记忆还在眼前,有着长卷发的女人站在教堂的廊下,轻轻俯身摸着小孩柔软的黑发。
教堂的花窗折射着明媚的阳光,尚不到大人半身高的小男孩望着女人,说妈妈的眼睛是蓝色的。
于夏贴了贴他的脸,说宛清的也是。
十字吊坠随着动作俯身晃动,小男孩轻轻抓住,说妈妈是omega,爸爸是alpha,我是什么呢。
尚未分化的年纪就表现出了这样提前的性别意识,女人笑了:“是什么都可以,小宛清。”
“是什么我们都爱你。”
“我不要当alpha。”小男孩抿着嘴。
“为什么?”
“因为,”童声迟迟疑疑,最后几乎听不见,“……爸爸。”
但女人还是听见了。她顿了顿,轻轻蹲了下来。
把孩子搂到身前,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一个成熟一个尚且幼小,宛清呆呆的看着母亲贴了贴他的脸,说是什么都很好,宝宝。
“是alpha的话,”她把宛清抱紧了,“就可以保护妈妈。”
阳光下的别墅,十几岁的男生手心攥着那颗吊坠,肩背发抖。
女人冰冷的尸体在他身边,伴着满屋子的血腥味和分化成功的alpha信息素气息。
他失声的痛哭。
-
严桁要越狱。
圣诞节近在咫尺,办事效率低下的小河区警视厅既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又要扣押他,严桁被从警视厅拉到看守所,又转运到另一个临时看守所。
他是未成年,按本国法律条款规定要配一个合适监护人和指派律师,分给他的这两位都是beta,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掂着只公文包时时刻刻接电话好像真的有那么多当事人……一个沉默寡言一声不吭,交流会见的时候只沉沉的盯着他。
严桁决定从律师下手。
他在一次会见的时候提起自己在小河区认识的几个朋友,并表示他们或许可以提供关于金和艾略特的信息——小河区流浪儿众多,他提的名字是警方没有调查并写在案卷里的。
肥头大耳的男人狐疑的看着他。
“他们身上的案子比我多。”年轻的男生正端正坐在桌后,青春期alpha脸部线条明晰坚硬,彰显着某种容易让人信服的认真,“至于青少年犯罪救济金,我会劝他们被指控时选择您作为律师。”
男人犹豫两下,最终看着严桁笑了。而下一次会面,他如愿见到了想见的人。
尤克,一个在他没上星校之前,小河区的流浪儿里口口相传的家伙。
“严桁?”皮肤黝黑但精瘦的男生带着狐疑敲了敲桌面,“你怎么进来了?”
“我要走。”监控器看不到的视角下,严桁无声的做了个口型。男生面色为之一变。他似乎思考了很久,最终无奈的抬头:“好吧,”他说,“看在小浔的面子上。”
“不过小浔她人呢?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儿见过她了。”男生看着严桁,“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严桁没说话。
“像一只蝴蝶那样,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是透明的,不怎样就能把你想的说出来……”男生凑近了,压低了声音,“你姐姐真的是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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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两天,严桁越狱了。
就在看守所的车转运交接的那五分钟,冲出来一群持电击器的孩子,有的甚至才七八岁,十二岁都没到——挟持了转运的警察,一辆摩托带着严桁直冲机场。
接过登机牌和证件,严桁和等在机场的尤克挥手道别。男生趴在等候大厅的座椅靠背上,说真不知道你闹这套要干什么。
“简直像青春期叛逆恋爱,”尤克大他几岁,此刻正皱起眉,“你这样回来还能去那个星校吗?”
机场的屏幕正转播着新的全球新闻,采访台上那位议长大人从容应答,表示人类离最后的大战不远了。
“我们相信会出现这么一位英雄,可能年纪还很小,带着我们的舰队彻底消灭那些不该存在的怪物……”
“不知道。”严桁摇了摇头,“可能就是青春期叛逆吧。”
他这话太不合形象,尤克看着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愣神,最后笑了声:“好吧。”
“有小浔的消息告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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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一夜的时差,两万多公里的路程,以及窗边最后的繁星,严桁总算在圣诞节当天的黄昏落地斯兰德。他顺着地址找到那所古老的教堂,活动已经结束,安静的建筑外是夕阳巨大的余辉。
晚霞浸染,教堂的门虚掩着。严桁灰头土脸,上前推门,入目先是成排的长椅,空无一人,他转过视线,忽然顿住了目光。
那几乎是呼吸都停滞的时刻。空荡荡的教堂,夕阳余辉从窗外投下,十字架下的台侧,一道安静瘦削的身影静静的坐在窗边。宛清穿着唱诗班的白裙,头纱遮住了半张脸,蕾丝带和十字吊坠环绕着那冷白的脖颈。听见脚步声,他也不慌张,只轻轻的开口问是你吗,神父?
声音怯懦的像一种求助。头纱下是男生柔软的短发。严桁咬了咬牙,没说话。察觉到无人回应,宛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领悟了什么一般。他勾了勾嘴角,说过来。
严桁一步一步的过去了。金鱼在他身后的鱼缸里吐着泡,整个空间都被落日的晚霞衬的像发光的梦境。
宛清当着他的面轻轻掀下了头纱,他侧过头,露出蒙眼那根白绸的结,说帮我解一下。
平静,自然,没有波动的声线。严桁先是没动。他看到了那脖颈上的置留泵,熟悉的人,熟悉的面貌和长相,他压抑着喉咙的颤抖,努力让声音变得正常,他轻轻叫一声:“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