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24)
“警告!警告!权限正在受到更改,目前无法查看监察情况……”
监视脚本自动修复运行,片刻后界面跳两下,重新出现那栋房子的所有监控。
毫无死角的监控画面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宛清消失了。
第22章
“议长,他醒了。”
某颗建设完善的小星球。巨幕玻璃下的办公室,秘书敲了敲门,提醒桌后的男人。
办公桌后的身影转过来,露出梅里克那张标志性的西方面孔。男人依旧是西装革履,领带夹严丝合衬,一点没有逃亡在外的狼狈感。
“……醒了。”他拿着只钢笔支着下巴,好像思考着什么一样,“状态怎么样?”
“身体状况比事先预计的要好不少,目前手术已经结束,您要去看看他吗。”
“去。”梅里克轻轻推了把桌边,向后起身,“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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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护病房里放着个方形鱼缸。有水草和石子,一尾金色的游鱼正在水中缓缓游动。宛清手上挂着滞留针,撑着上身坐在床边看着那尾鱼的游动。
不知道是哪个研究员的情趣,他想。梅里克那个家伙养的专家里居然还有这种人。
距离他更改了终端权限,给消失已久的梅里克的私人邮箱里发去问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一星期内宛清把小蛇关进了精神空间,亲自走出了那幢房子,踏上接驳舰,接受了洗标记手术——他的后颈上再次留下了个圆白的滞留泵,只是这次防止的是omega信息素溢出。
“哪天找个时间,”门被人打开,梅里克带着秘书走了进来,“把腺体移植手术也做了。”
他的父亲瞧不起omega,宛清在心里发笑。他懒懒的垂下眼出声:“做不了。”
“……”梅里克看向他:
“再给你点时间把指标提上去就可以……”
“去问你的专家,”宛清打断了他,“巢化和alpha腺体有抗性,父亲。”
听到他的话,男人皱了皱眉,张口要叫负责人,他话音未出,却见宛清听都不听:“是虫母剜的我腺体。”
言下之意是没有人比虫母对巢化还熟悉。
一而再再而三的甩脸打断,梅里克眉毛抽了抽,挥手示意秘书出去。门关上了。男人干脆脱了外套搭在一边的椅子上,他几步走到病床前,抬手扼住了宛清手腕,滞留针一颤,宛清眉眼间微不可见的一抖。
“omega太容易被控制,”梅里克慢条斯理的开口,“既然如此,我不介意给你一个永久标记。”
宛清对视着他。作为正值壮年的男性alpha,梅里克的威胁向来不是小题大做,他精明的目光扫视并攫取着宛清身上可能榨出的利益,这点向来没有变过。
“哦。”宛清面无表情,“但是洗标记以后的覆盖标记也是要拼威压才能覆盖成功的,你真的要试吗,父亲。”
明晃晃的挑衅,谁都知道上一个在宛清身上留下标记的是那个已经踏入权力核心的年轻alpha,而梅里克早已被逐出。闻言梅里克松开了手,任宛清因为僵持吃力往后一晃。alpha最怕被迭代,他目光落在宛清身上,却突然一笑:“这么爱他?”
“这么爱他还主动洗标记,明明知道劣质omega一洗标记就注定流产,手术台上的这么干脆,”梅里克声音很低沉,饶有兴味,“还是说,你只是为了气我?”
“小宛清?”
衣衫下的脊背在颤抖,不知在他哪个词出来时宛清便不受控制了。他握紧了拳,咬着牙抬起头:“滚。”
“我要是说不呢?”
“我可以自杀,”宛清声音带点哑了,“那样你就别想再联系到虫母。”
“还是这么会找弱点。”梅里克遗憾的转身拿起外套,脚步踱至门口时他又轻轻的回了个身,“其实我后来一直后悔当年把你送去星校的。”
病房门关上。金鱼依旧在游动。
小蛇从颈后爬出来,一点点舔着身上人眼下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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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不到蛇是一瞬间的事。
某个安静的深夜,腺体一瞬间的剧痛。如同生生把脑中一半撕开,曾经尚有的,缠绵感知的信息素突然消亡。
严桁摁着心口的位置茫然的起身,大脑里的链接还在断裂。
他跌跌撞撞的冲进卧室,贴在宛清曾经睡过的那个枕头,那床被子,甚至是穿过的睡衣上紧紧依偎,然而那种恐慌的分离仍在毫不留情的继续,omega的信息素残留在一点点化为乌有,脑中剧痛让严桁抬不起头,视野闪白的一瞬间让他幻视宛清刺向他那一刀。
其实在现实里他是没看见过那个场面的,因为洛宛清是从背后直接砍下去的。但幻觉中他好像明晰的见到了那个人动作的一分一毫。
锋利而果断。毫无犹豫。
永久标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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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标记那几天严桁痛不欲生。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向前几天那样每天守着军部查人,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用宛清留下的睡衣和床品把自己围住。
他一度怀疑宛清是不是死了,不然标记断裂他怎么会痛成这样。但是蛇没回来,精神体毫无感应。他把整张脸埋进睡衣面料里,织物上残留的信息素却再也抚慰不了脑内明确撕裂的断面伤口。
床单被攥出痛苦的褶痕,alpha的喘息在屋内痛苦的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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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事先试探了于幸他们的少将还能不能干活。得到严桁往腺体里打了封闭的消息后倒吸一口凉气。对自己下手真狠。他想。谁都知道这孩子是个孤儿。
如果说舰队还能掌握第二个傀儡,那定然不会选他。无父无母无依靠,连个威胁的把柄都没有。何况普世意义上的救世主无非应该从想保护家人朋友出发,这家伙什么都没有,用什么拿捏?
纯纯赶鸭子上架。
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愿意打封闭出战。艾森叹了口气,说封闭管用吗?
于幸笑了笑,说不见到他那个omega的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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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行驶在太空,本身宇宙穿越技术复杂,在某个预计好要脱离轨道的节点上,他们受到了阻挠。
他们不得不迫降在某个未被命名的行星上,同样的荒原戈壁,那一抹白走出来的瞬间严桁闭了闭眼,腺体剧痛,任何封闭药剂都不再管用。
头痛欲裂,他想自己现在才需要那一管止痛烟。
梅里克一身黑色制服站在最前,身后是一身白制服的宛清,他眼神平静、冷淡,领角用金线绣着个精美的枪徽。
九年前白色才是舰队指挥官制服的正统色,是严桁被提拔上来后坚决不换,这才让改制后的舰队统一黑色。至于那枚枪徽——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见过的。九年前被称为“议长的私兵”,现在则是“叛徒的走狗”。
某种意义上,梅里克的“家纹”。
严桁终于知道那种剧痛从何而来,他死死盯着通讯屏幕里的人,洛宛清没死,他只是干了更过分的事。
他把标记洗了。
“出来聊聊?”隔着通讯器,梅里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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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任议长,现统战部通缉犯梅里克点名要见传说中名声在外的少年救世主:“我看看能顶替我们家小宛清的是什么人。”他笑着说,尾音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艾森叹了口气,再次查询紧急制动系统,没用。他们被困住了。
舰队前身就是脱胎于梅里克组织的联合政府独属部队,包括星校成立学员选拔,虫族出现短短二十年,这一切都是由梅里克推动的。他熟悉里面的系统分毫,因此在用错误信号把舰队导错轨道的时候也轻轻松松。
艾森看向严桁,年轻的alpha沉默而冷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边梅里克已经发出计时威胁:“我安排好了引爆器,倒数结束前你们没人出来,我只好把你们炸上天喽。”
“当个永恒的太空垃圾流浪,也挺浪漫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