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261)
“是,一屋人就只有你最心细,你最优秀,就你一个发现我在海边,别人都不如你。”
“你阴阳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真心夸你啊。”
“滚!你好做作啊!”
“滚,你好做作啊——”王岫故意尖着声音学他说话,陈子芝气得一把捏紧了手,“你——”
还想撂几句狠话来着,但没绷住,自己先笑了。恰好,他们已经下了高速,陈子芝乘着红灯,探过头枕着王岫的肩膀:“就你这个嘴,自己舔一口都能把自己毒死。”
这是个十分别扭的姿势,但却让他感到打从心底而起的舒适与平静。有那么一会,他们都没说话,王岫的头也靠了过来,他们就这样,在安全带的束缚下,勉强地找到了一个亲密接触的姿势。
这种突破阻碍也要靠近的情热,似乎很容易引起羞怯和退缩,更别说,其实他们肯定都明白,陈子芝不去美东,跑到海岛来找王岫,对于他们的关系又有怎样的意义。但奇怪的是,面对如此重大的进展,在小别的情人面前,他们谁都没有羞涩不安,反而——就很自然很轻易地接纳了关系在沉默间的升级,这一切就好像……顺畅得就好像本该如此。
“嘴毒——大概是吧。”
红灯闪烁,他们得结束这个不便驾驶的姿势了,王岫偏过头,最后在陈子芝额头上亲了一下,“但也没妨碍我找老婆。”
或许,他老婆还就中意他的狗嘴呢。陈子芝没回话,又往车窗外看去,他很庆幸现在是深夜,王岫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调整了一下出风口,空调风吹在他火热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清凉:“……自吹自擂。”
他的心跳得很快,声音也低得几乎听不见,“……谁是你老婆。”
意料中,王岫应该会回一些气人的话,比如“谁应谁是”,又或者“我来接我老婆,接到谁谁就是”,但他竟也没有说话,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勾起。在昏暗光照中,他的侧脸是一种难以言喻勾魂摄魄的美丽。陈子芝偷瞄过去,被迷得心跳更快,简直要从喉咙中跃出来。
他的心,几乎要被各式各样的情绪占满,完全已经不堪重负,他又感到本能的羞涩,不敢和王岫对视,可又感受到强烈的向他靠近的愿望。他想要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又对他的长相感到畏惧——本能地,他在王岫面前没有极强的自信,陈子芝一向知道自己长得极为好看,但王岫是那个他必须承认,长相不差于他,甚至还犹有过之的人。
如此强烈的喜爱,往往也会伴着强烈的不安感,制约着他向那人靠拢。陈子芝不能说自己就多信任王岫——现实自会扇他的耳光,知道王岫在海边,但却没有询问的那两天,他有多坐立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这种控制欲似乎又和他与他人相处时的不安不同,并不会成为他自我约束,提示警觉的危机感。
“你很喜欢这个人,但这个人喜欢你吗?”这个疑问,在他和顾立征的相处中,似乎是个循环往复的主旋律,但在他和王岫之间却寂静得一声不吭。陈子芝就是一点也不怀疑,就是本能坚信,不论王岫表现得多么莫测,不论他的理智如何地警觉,他的直觉,他的情感遵循得似乎完全是另一种逻辑——就只是想靠近,就只是受到吸引,就是没有担心。
那,这就相当坏了,少了这个报警器来约束陈子芝的行为,他就很难保持体面与矜持了,只想着二十四小时生长在情人身上。他的喜爱,就很难压抑了,总是要从眼角眉梢,从不断索吻的欲望中汩汩地冒出来。
陈子芝甚至很难用言语表达,他到底有多喜欢,多想靠近。这种纯粹的情感洪流,没了堤坝,汹涌澎湃地席卷了他的身体,他的语言能力似乎都被一波带走,只剩下最本能、最强烈的简单思绪:靠近他,喜欢他,这个人,身边的这个人,喜欢到了极点,想要一直在身边。
大概也是晚间车流量少,或许也是王岫有意加快了速度,车子一直是压着超速的限度开的,来时是快两小时的路,只用了一个小时挂零便到了地儿。王岫说是小房子,明显是谦虚了,这别墅占地应该在一亩往上,游泳池是标配了,还是自带地面车库的那种。
夜里没开车库门,王岫直接就停在门前车道上:“要吃点夜宵吗?”
他们才刚下车,王岫还要去为陈子芝拿了小行李箱呢,陈子芝就直接绕过车头,向他走来。他脸上写满了强烈而单纯的欲求,王岫一下停止了动作,像是被他的表情攫住了似的,只是望着他,像是要把陈子芝脸上的表情,全都以4K高清录入回忆库。
当陈子芝抱上来的时候,不知不觉,他也已经张开双臂,等候多时了。
“想你。”
海风的咸腥,车载香薰熟悉的尾调,卫衣上带着的,香水混合了洗衣液的味道,出入渥热夏季气候,耳边那暖烘烘的陈子芝特有的味道,所有一起味道,突然如此鲜明而尖锐地涌入他的鼻子。就如同这座岛上永不止歇的单调蝉鸣,在所有这些喧嚣的触觉听觉嗅觉之外,压倒一切的是那极具冲击力的,洪水般骤然蔓延的情感。陈子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他自己的梦呓,即便侧耳也听得模糊:“好想你。”
“非常想你。”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在王岫的世界里,不啻于惊天动地的雷鸣,又犹如暮鼓晨钟,延绵不绝,回响竟夜。
“我也是。”
他温柔地说,并没取笑陈子芝的粘人——其实,他们才分开了两周多一点儿,即便是对热恋情侣,这也不值得一提。但王岫的嘴这会儿一点都不毒,他轻轻地亲吻着陈子芝的耳廓,手上下抚着他的肩胛,纯然温顺而宁静地絮语,如同猛兽在巢箱中的呼噜。
“我也一样。”
第156章 本章字数本该有六千
“要不要吃夜宵?”
黑暗房间内,昏暗的灯带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照出了一条回家的动线,不过,要分辨出来客的状态,不如往常容易。脚步声似乎是属于两人,可不但速度缓慢,节奏也高度交叠,好像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好像跳着什么慢步双人舞一样,在室内低速移动。
已经是后半夜了,这是理应快些收拾休息的时点,但,似乎谁都不着急移动。在脚步之上,询问的人声低柔又和缓,光是声音就足够令人印象深刻——没有人不想被这样的声音贴耳低语,像是直接从耳膜上刮过去,把电流输送到脊背。
可比声线更迷人的,是声音中倾注的饱满情绪。声音,是所有交流中最瞒骗不过人的,一个人的爱,他的喜悦、他的钟情,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倾诉,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也足够传递到对方心底,把最坚硬的心墙都化成蜜。甚至在强烈的甜蜜中油然而生出不安来,对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受宠若惊,这么好的恋人,竟然这样迷恋自己,我真的配吗?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大概,如果换个人的话,就算恋人自身魅力再强,也难免有这样的怀疑。但今晚拥抱他的,是另一个自己,因此,恋人所能感受的只有纯粹的幸福与喜悦。他的手依旧牢牢地环着脖子,在肩窝里摇了摇头,声音黏得像是刚从一罐蜂蜜里拔出来:“不吃饭。”
“嗯……”他得到了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应承,这样说大概会被人认为是发了疯,可单单就是这样一个音节,也如此迷人,像是一只手,拽着他的心,往身体外拉着,要把他的心也透过皮肤拉出来,沉浸到另一个人的皮肤里去。好听疯了,迷人疯了,他的爱人怎么会这么好,这么可爱,又这样宠溺着他,照顾着他?
幸福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形状,是他们相拥的怀抱,是爱人在他耳边的啄吻,是他轻声的询问:“那先洗澡?”
澡是非洗不可的,陈子芝的洁癖不比王岫,但也很爱干净,做爱时不喜欢润滑油流上床单,同样,去过机场、火车站这些人潮集散地,休息以前也非得洗浴不可。陈子芝垂着头,依旧把所有重量交给王岫的怀抱。眼帘中只有王岫的衬衫,这视野现在就是他的世界,他一刻也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