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306)
命中注定,陈子芝心底突然冒出这个词,他的思绪一下就又开朗了不少,似乎,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完美的借口,来解释这一系列不智的行为:全是命中注定——陈子芝又如何能去违抗命运?
中国人信命,大概八成都是因为如此,总可以把自己的私心、缺陷,推诿成命中的劫数。刚刚答应了顾立征,谁都不能碰,并借此逃避了和顾立征的亲热,一转头没过24小时,便和奸夫在一张床上打滚的小明星陈子芝,就这样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自己的愚行。
他想:这就是命啊,人大概是不能不信命的,或许,命中注定,他就是做不了大明星,他就是爬不上那登天梯,他就是爱上了这个危险而又穷酸的情人。他和千百个故事里,那些放弃锦绣前程,和渣男私奔的富家小姐,大概也没什么不同。虽然看明白了,但也挣脱不了——谁让这就是他的命呢?
“你真是……”
他对王岫说,带了一丝责怪,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是为了什么——他真的本来可以有一条更顺更有余裕的路,写在光环里的一生,这一切被王岫全都断送——
但是,这责怪背后,又多少总带了心甘情愿的喜欢,陈子芝偏偏要把这些情绪全都藏起来,不想叫王岫太过得意。他只是环着王岫的脖子,责怪地说:“那你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你又保留了几所啊?也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其实,王岫长大的房子现在的确在他名下,只是陈子芝觉得,因为安置了父亲的灵位,恐怕王岫已经没那样喜欢了。他只是希望在王岫面前能多少有点主动权——是啦,他知道岫帝处处都高得过他,但陈子芝也不想总是在被保护,被照顾的角色里嘛。
“还真是,我好像就没想过去覆写一下不愉快的回忆。”王岫说他爱打混,其实自己模糊焦点也很在行,他们对视了一会,其实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了——但依旧若无其事,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对陈子芝发出邀约,“那你想不想到我爷爷奶奶的房子里去和我亲热一下?”
这是什么地狱发言?陈子芝咬着唇瞪着他,嘴角蠢蠢欲动,很想上翘,他也强忍着。王岫看着他的表情,把头往枕头上一倒,哈哈大笑起来,陈子芝想捏住他的嘴,一场缠斗蓄势待发。
但是,就在这最欢乐,最轻快的时刻,王岫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特别的来电铃声——有点像是电影里反派出场的重低音BGM,声音刚传入耳,王岫的脸色便微微一变。陈子芝看在眼里,心头立刻有了猜测。
“快接。”他说,敏捷地爬下床为王岫递来了手机。王岫拿着还微微有些犹豫,陈子芝却早已急不可耐了——他知道王岫是顾虑接起来消息不好,又给这房间链接了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陈子芝哪还想得到这些?
“哎呀——快!别管别的了。接!”
他干脆亲自为王岫按下了接听键,又以眼神催促,王岫只得冲他点了点头,把手机拿到了耳边,“说。”
“我没在京,预计今晚回去,怎么?”
“嗯……嗯。”
“知道了,这就动身回来。”
简短交谈后,他挂了电话,陈子芝跪坐在一边焦虑的望着他,他比王岫担忧多了——也多少猜到了通话的内容。
“是你爷爷奶奶……”
“嗯。”王岫点了点头,他的心情看着倒是还好,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纸包不住火,他们还是知道了。”
“这事,对他俩刺激不小,”他慢慢的说,“我祖母已经住进了医院。”
“——你告诉立征,如他所愿,我必须立刻赶回京城去了。”
第185章 庸俗爱情小说
“你开心了吗?立征,现在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了?”
总的来说,这一阵子顾立征并不算很顺心,事态不但往往不能尽如所愿,有时还会有出乎意料的失控转折。不论是王岫还是陈子芝,这两个人,都不能让他省心。他们似乎独有一套扭曲的吸引力,各种法则在他们身周都会发生扭曲,陈子芝是这样,而王岫更不例外——说实话,不论三人间的恩怨情仇闹得多不愉快,对外依然是利益共同体,顾立征的确没想过让他的遗产继承之路横生波折。
但是,事情的确是他又累又气,在收购案和远距离失控关系带来的双重压力之下,不假思索的无心之举所引发的。顾立征也不得不面对如今这荒谬而又棘手的情况:他不但要想办法向王岫道歉,获取他的原谅,还得安抚因为王岫的挫折而愤愤不平的小情人。
“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多,你信不信也好——其实你也应该负上很大的责任。”
他不得不祭出搅浑水大法,试图唤醒陈子芝的愧疚感,“如果不是你跑去海岛被拍到,引发那样的流言蜚语,我也不会想着辟谣。”
如果是以前,这一招对陈子芝还是挺有用的,但顾立征也不肯定,从前陈子芝是不是装出来的好对付,暗中配合只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不管怎么说,现在,陈子芝要么是没那么想要,要么是已经得到,不再需要了,他对这种话术没那么买账了,显示出了一个出色的PUA大师应有的反PUA技能。
“得了吧,按你这道理,你就是杀了人,责任都不会是你的,得怪别人把你惹怒了。”
他还是气鼓鼓的样子,“立征,敢做还是要认,你现在把责任推给我,岫帝会少恨你一点吗?到手的财产飞了,谁来填补他的损失——你总不会说,把现金给他补上吧?”
芝芝是很看重钱的……
顾立征再一次明确地观察到了陈子芝的这个特性,并且因此心头略安了一点——他的钱总是要比王岫多很多。
当然,这并不是情绪的全部,更多的还是啼笑皆非的无奈与酸涩:这一次,陈子芝回到酒店,跑到他房间冲他大嚷大叫,真情实感地指责了好一番,夸张点说,反应甚至比看破他和王岫的关系那天要更大得多——顾立征现在都不知道,陈子芝是哪一天明确了他们的关系,并且自以为他把自己当成替身的,他把这个伤痕完全生吞了下去,展现了强大的忍耐力,其实芝芝是不缺城府的。
如此有容纳力的人,却因为他人的损失而如此义愤填膺,指责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只能说,他是真的心痛于王岫的利益损失……他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上头得付出一切,情感上无形间已经紧密联系至此。正因为他看重利益,所以才分外难以忍受王岫的损失,这是护犊子到了把王岫的钱当成了自己的来操心。
“你这么问,是希望我拍胸脯许下承诺,不论他少拿了多少,我都给他补足吗?”
他反问陈子芝,言辞犀利,切中了陈子芝没有出口的隐隐希冀。也让他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有些不自然地转开了眼神:“哪有?你舍得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就算是对你而言。”
还真是这样想的啊……
顾立征感到强烈的矛盾,一部分的他很想把陈子芝按在膝盖上,狠狠地打一顿屁股——不是调情地那种,是打到他留下深刻记忆,不敢再犯为止。另一部分的他,又想抓着他狠狠地吻到陈子芝喘不上气,意识模糊,被他重写底层代码的程度。
仅仅是一年前——半年前——或者甚至是他这一次去美东之前,他都能明确地感受到陈子芝的喜欢。可是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如此迅速地变化,在顾立征的感觉之中,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刻都在加速远离他?哪怕只是离开这么短短几个小时,都好像更疏远了几分?
“就算我掏得起,也不可能给,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去补偿了。”他的心情实在是过于复杂交错,语气自然也没那么得体了,“就算我给,你觉得给多少他才会满足?”
陈子芝对于王岫的本性,大概也有准确的认识,他抿了一下唇,没有答话。顾立征趁热打铁:“芝芝,他有多贪婪,多想从他的拥趸里汲取一切,我想,你其实是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