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闯贵族男校成了万人迷(40)
沈悠很敏锐,几乎戚行简刚刚看过去他就察觉了,目光一转看向他,朝戚行简略微颔首,唇角带笑,一派温雅。
他很快从食堂门口进来,同行的几个男生去找空位放东西,食堂里不少人都跟他打招呼,沈悠温和地回应着,一路朝这边走过来。
戚行简淡淡看着他。沈悠停在桌边,身上浅淡的冷香味儿中洇了些雨水的潮气,叫人想起融化的雪水从松针上一颗一颗坠下来,越衬得他身长玉立,风度翩翩,薄薄镜片后的眉眼意蕴深远,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悠含笑问林雀:“这个位子有人么?”
他指的是林雀正对面、戚行简旁边的空位,林雀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看了他几秒,叫了声沈学长,摇摇头说:“没有人。”
沈悠说:“好的。”
沈悠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打饭。
食堂里其他人脸都木了。
谭星眼睁睁看着戚行简这几个压在谭家头上的世家子弟一个两个三个都坐到林雀身边去,逐渐填满那一座孤岛,就完全没办法掩饰自己的表情,二十分钟前在盛嘉树对面坐下来时的那点儿得意和痛快全然消失了踪影,精致的脸蛋笼上一团阴沉的暗影。
盛嘉树扭头盯着那边,一张俊脸颜色铁青。程沨看看窗边林雀周围那几个,再看看盛嘉树,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在心里啧了一声。
在这里听骄蛮小少爷尬聊有什么意思?他也想坐过去逗小麻雀儿玩啊。
在认识林雀之前,他从没觉得跟盛嘉树的死党关系是一种累赘。
真的。
周围男生们神色各异,揣度不休,畏惧于某些人的身份和手段,议论声压得很低,嗡嗡嗡的,交杂着窗外的雨声响成一片。
林雀已经摆烂了。
同桌三个人里头,大约也就傅衍是冲着他来的,戚行简是因为爱清净,沈悠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肯定跟傅衍不一样。
要是只有傅衍坐过来,他早收拾东西走人了,可眼看着坐满了一桌,大约就是盛嘉树想挑,那也挑不出什么。
……而且排骨汤真的香。
林雀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喝,嘴唇很快被热汤烫得红红的,只是苍白瘦削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看得出他营养不良多严重。
傅衍偏过头垂眼看着他,胸腔里升腾起一点陌生的情绪,酸酸的,涨涨的,忽然觉得这小孩儿很叫人心疼。
对面的戚行简看了林雀几秒钟,又瞥一眼傅衍,面无表情地垂落了眼皮。
小半碗排骨汤落入胃里,身上有点热,林雀就把校服外套解开了。
傅衍往他肚子上瞥一眼,就笑了:“圆鼓鼓的。”
林雀规规矩矩穿着春季校服三件套,正装外套下面是浅驼色的羊毛衫,他吃完了主食又喝汤,小肚子鼓起了一点,羊毛衫毛茸茸的,被顶起一点柔软的弧度。
傅衍就想起天气暖和时,学校里经常会有猫在草坪上摊成饼晒太阳,他特别爱捏猫肚子,小小一团,圆滚滚,毛茸茸,软乎乎。
林雀啃着排骨没理他。
对面两个人看不到是怎么样的“圆鼓鼓”,沈悠扶了下眼镜,含笑道:“今天最后一节是格斗课,特别费体力,林雀是饿了吧。”
这话才出口,戚行简和傅衍就同时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
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脱骨。林雀咽下嘴里的东西,点点头:“是有点儿。”
长春公学的课表排得很科学,像马术、格斗这些运动类课程一般都会排在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学生上完课后精疲力尽,正好可以吃饭休息了。
也因为被更衣室那一下给恶心到了,他刚刚主食吃得少,不然真喝不完这一大碗排骨汤。
吃饱了,脑子就有点儿转不动,过了两秒林雀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沈学长怎么知道我上的是格斗课?”
每个学生的课表都是量身定制的,他上格斗课,不代表一年级所有人都上的是格斗课。
沈悠微微一顿,笑起来说:“我是会长啊,所有人的资料包括课表成绩单,都要我过一遍手的。”
不过记不记得住,那就全看他自己想不想。
戚行简没说话,傅衍要笑不笑地:“会长日理万机,还要记着别人都上什么课,真是辛苦了。”
沈悠谦虚道:“还好。”
有那么一瞬间,傅衍还真挺想问问沈悠既然记性这么好,那知不知道他下午最后一节什么课。
这念头在脑子里稍微一转,又忍住了。
给别人留余地,维护彼此必要的体面,早已是他们这些人刻进基因的教养和本能。
一桌四个人,可能也就林雀信沈悠的话。林雀想了下那该是多大的工作量,不由道:“真辛苦。”
沈悠笑意愈深:“这不算什么。”
长春公学的学生会组织自主性很高,权力也很大,某种程度上而言,学生会主席甚至能与主任级别的教师平起平坐。
权力的背后是责任,他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这点事儿真不算什么。
食物的香气随着白雾缓缓升腾,窗外噪杂的雨声听久了,反而叫人觉出一种安逸来。
宿舍里几个人难得有这样坐一块儿放松聊天的时候,林雀状态比平时松弛,话也比平时多一点儿,问:“那低年级的人好管,四五年级的学长们呢?”
他发现这所学校里,学长对学弟的压迫力还挺重,林雀有一点好奇,想知道沈悠坐在这个位子上,有没有遭遇过学长的为难。
沈悠说:“他们啊,也还好吧。四年级学长要游学,五年级学长要准备毕业、申请大学,除了必要的手续和交接资料,平时在学校里其实交集并不多。”
林雀提取陌生关键词:“游学?”
“升到四年级,学校就会组织学生到国外去,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到国外名校交流学习之类。”傅衍终于找着插嘴的机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么。”
“这也是咱们学校的老传统了,各项课程在三年级差不多也就结业了,四年级得有大半年在外头,最少也要去十来个国家——你这两天上课,没发现基本都没有四五年级学长的人影么?”
林雀发现了,但他之前不知道是因为游学。
十四区的人认知贫瘠见识匮乏,此前林雀连游学这个词儿听都没听过,傅衍说至少要去十来个国家,林雀心里头生出向往来,黑眼睛里泛出一点亮亮的光,忍不住追问:“每个人都要去么?”
“不一定。”沈悠慢条斯理道,“看个人需求吧,不过学校方面肯定是鼓励让大家尽量都参加的。”
林雀迟疑了下,问:“那费用……”
沈悠顿了顿,抬眼看他:“学生自费,每个人大约……两百万到一千万不等吧。”
林雀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灭掉了。
林雀低头搅了搅排骨汤,淡淡笑了下:“好的。”
跟他没有关系了。
盛嘉树的十八岁生日只剩下短短四个月,如果大少爷平安没意外,他就会在四个月之后结束跟盛家的合约。
不过长春公学的学费都是按年付,盛家父母已经为他支付了今年的学费,如果他想继续念下去,那在明年春天来临之前,他要么想办法赚够六百万学费,要么拼命把成绩稳定在黑领带,才有资本去跟学校谈奖金,谈减免,谈资助。
可是,他甚至连下次测评后还能不能留下来都不知道。
就算能成功晋级留下来,也还有明年的学费,还要看着盛嘉树别作妖,别搞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意外节外生枝,让他念不下去书不说,连林书的手术费都拿不到。
每一件事都那么难,他怎么就敢奢想起费用百万的游学来了。
斜对面的戚行简用筷子一点一点拣葱花,无声抬眸,默默看了他一眼。
几个人当然清楚林雀最缺钱,话说到这儿,餐桌上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傅衍挠了挠眉毛,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笑说:“这点钱算什么,盛家还能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