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17)
“哦对了,新马赛的事,祝贺你。”
“庄生也看赛马吗?”傅存远惊讶于庄情竟然知道这个消息。
毕竟一场4班次的新马赛除了下注的马迷通常没有太多人会关注,即便有陆茫在,也很少能让圈外人也有所了解,更何况是庄情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庄情似是而非地歪了歪头,又像是点头又像是摇头似的,说:“我不常看,不过我太太对赛马比较感兴趣。他本身也喜欢骑马。是他跟我谈起的。”
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还说,自己很看好午夜霓虹和那位骑师。陆茫。嗯,是叫这个名字吧?”
傅存远点头:“以后如果有机会参加G1赛,一定请梁生来看。”
“妈咪会骑马!”庄月澄听着两个大人间的对话,此刻终于抓到机会,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般激动抓着庄情的手晃来晃去,“我想看妈咪骑马!!”
“那你要像哥哥那样乖乖听话,不能惹他生气,”庄情捏了一把女儿的脸蛋,警告道,“不然他肯定不答应。”
庄月澄听闻,立刻表示自己保证做到。
傅存远看着这幕,说:“菜应该都已经上齐了,庄生赶紧回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两人告别后,庄情带着女儿走了,但远远还能听见他跟女儿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妈咪真的会骑马吗?”
“当然啦。不过他很久没骑过了。”
傅存远低头看了眼池里游动的锦鲤,确实就像庄月澄说的那样,只要人靠近水面探头,那些锦鲤便会争先恐后地从水里游上来。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低头敲打起键盘。
远处,举着手机的傅静思伸出两根手指,将镜头的画面拉近,借着傅存远手机屏幕散发的一丝丝荧光,他看见了弟弟脸上的表情,更加肯定自己那天的直觉并非无中生有。
他当即拍拍身旁的傅乐时,说:“看看看,快看。”
后者闻言,转过头来,在看清屏幕中傅存远的情况后,立刻认真地凑过来看了半天。
他们三个父母走得早,虽然有爷爷奶奶照顾,但面对着这个最小的弟弟,傅静思和傅乐时几乎也算半个家长了。
从小到大,傅存远都表现得非常与世无争,很少主动表现出对任何东西感兴趣,要去主动争取。哪怕是分化成Alpha后,身上也没有那种典型的Alpha沙文主义。
但傅静思知道,这个最小的弟弟其实聪明得很。
因为不争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镜头里的傅存远像是察觉到了正在被窥视,突然转头,目光精确地望向镜头,锁定了还在用手机偷拍的哥和偷窥的姐。
然后他转身向厅里走回来。
傅静思坦然自若地放下手机,仿佛刚刚被抓现行的事情不曾发生。
“对方是什么人,知道吗?”趁傅存远还没靠近,傅乐时八卦道。
“他不讲我怎么知道,”傅静思耸耸肩,“正好,你问问他咯。”
第20章 20. 深夜港湾
手机振动着收到消息的时候,陆茫刚刚跑完三公里。
尽管从体型上看,他和从前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相熟的人能看出他消瘦了些,身体轮廓也柔和许多,但他一直都清楚二次分化让他的体能下降了。只是,当他重新回到马背上,才确切地体会到自己的体力下降得有多厉害。
这让他倍感焦虑。
奔跑是马的天性,但一匹好的赛马必须要通过训练学会克制自己的天性,配合骑师的指令去完成比赛。
而要怎么策骑才能跑出成绩,完全依赖于驯马师的调教和骑手的策骑风格。
虽然正式比赛只有一场,但从平时的训练就能看出,午夜霓虹出闸慢的毛病非常明显,看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改。再加上先天有优势的末脚和耐力,午夜霓虹综合来说是更适合差追的跑法,也就是在比赛的前半程保持相对中后的位置,慢慢向前推,直到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再冲出马群。
但这种跑法对于现在的陆茫来说无疑是个挑战。
才三岁的午夜霓虹甚至还不是一匹完全成熟的牡马,体重却已经逼近500千克,接近半吨,而它一跑起来脾气差的这个特点就更加突出,亢奋的状态下不太爱听指挥,想要把马在赛程后半段从中后方推上第一,超越马群,不仅对马的考验很大,同样也很考骑师的身体素质。
所以不仅马要训练,陆茫也要训练。
海风卷着一丝凉意,将身上的汗吹干,陆茫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呼吸,等喉咙和胸口间弥漫着的那股腥甜下去些后才拿出手机。
静音模式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取消了,刚刚的震动是因为收到了一条ig的推送通知。
陆茫点开通知,不出意外地发现是jyunn15的新私信。
短暂的加载后,一张照片在屏幕上弹了出来。夜色下,一池锦鲤游弋于水中,圆滚饱满的鱼身带着金的、银的、红的,还有间杂的花色,如同一朵朵盛开在波纹间的繁花。
再往上翻,是新马赛那天对方现场抓拍的照片。
午夜霓虹在疾驰中变得模糊的黑色身影四蹄腾空,马体伸展着拉开一片流畅的曲线,颈上和尾巴的鬃毛也飘扬在半空中。而鞍上身穿粉色彩衣的陆茫也跟着化作一道虚影,在细雨中冲过了终点线。
【[庆祝]】
这个瞬间,一种微妙的心情自陆茫的心头一闪而过。
虽然在回港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回复过jyunn15的任何消息,但实际上,对于这个坚持不懈单方面给他发了两年消息的人,陆茫心里是有感激的。
因为除了分享日常以外,jyunn15还会时不时地提起他以前参加过的比赛——不仅仅是他策骑追月后参加的那些顶级赛事,还包括从前他寂寂无闻时参加的班赛——那人会告诉他,今天又重看了一遍哪场,说他跑得很好,说希望能再看到他回到赛场。
在职业生涯最风光的时期,陆茫耳边从来不缺赞扬,后来也不缺谩骂,但无论是夸奖也好还是恶言也罢,一切都伴随着两年沉寂的时光退去,如同潮水般。
在这两年里,有时候就连陆茫回忆起过去都觉得那段日子格外恍惚,就像庄周梦蝶,而jyunn15的留言让他找到了一种确定感。
一切都真正发生过。
此时此刻,陆茫对着对方的私信消息思索良久,然后拿着手机走到海边,对着茫茫的大海拍了张照。
沙田不比九龙和中环,这里没有维港那样的璀璨灯火,岸边居民楼零星的灯火落在翻涌的海面,海水在夜色中只更深、更静。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照片作回复,这似乎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或许是因为jyunn15也经常这样跟他分享生活中的碎片。
照片发出去后,陆茫重新点开对方发来的那张一池锦鲤的照片。
只见一抹昏暗的黄色光亮从画幅外飘进来,落在如墨的池水上,隐约倒映出一个站在岸上的人影,可惜那些拥挤在水面扑腾的锦鲤让那抹身影碎在了涟漪之间,但陆茫放大照片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是个男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陆茫仿佛突然清醒过来般愣住。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似乎是在微妙地在意jyunn15。
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瞥向对方的id。陆茫对于读音向来不是很敏感,但这一刻他就像是被苹果砸中似的,忽然发现jyunn是“远”这个字的拼音。
……巧合吗?
陆茫震惊于自己的这个发现,呆呆站在海边,许久都没有动作。
夜色变幻,月光从纱似的薄云背后透出来。
觥筹交错间,酒杯碰撞发出的轻响与祝寿声交织在一起。
前来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傅老爷子这个身体不太能喝那么了,于是便以茶代酒。傅静思和傅乐时也没闲着,就连傅存远都要起来应酬。
已经上头的傅乐时视线在昏昏然中偏转,恰好捕捉到了傅存远手机亮起来的瞬间。
趁对方把手机拿起来之前,她很不道德地偷看到了屏幕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