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47)
这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不可耐,夹在粗重的呼吸之中,撩动着夜色和心弦。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挑高的大厅中央,灯光透过那些阶梯式层叠的、几何切割的玻璃管漫射出来,幽幽地照亮了整个以Art Deco风格为主的空间。
深沉的黑檀木色、黄铜的镶边以及翡翠的绿透出一股奢华与优雅,而无处不在的镜面还有利落的几何切割线条又将这种华丽与巴洛克式的繁复区别开来,更具一种更现代都市的硬朗和冷静。
就如同港岛这座城市。
香氛夹着雪茄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四周响起酒杯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如同窃窃私语般的交谈声与几声轻笑。
“晚上好,”傅存远一边说着,一边在空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找我有何贵干?”
桌对面的韦彦霖已经看不出半点之前挨打时受伤的样子了,说明Alpha确实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今日这人穿的还是衬衫西裤,只是没那么正式,挽起的袖子露出了左手手腕上叠戴着腕表和一条纯银的手链。
那条手链有一个心形的吊坠,款式一看就是小情侣之间会当作礼物送给彼此的。
傅存远的目光在手链上轻轻扫过,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扶手上。
他里面穿的是短袖。很普通的短袖,就是纯黑色,没有任何的花纹和图案。但一个牙印扎眼地落在他的颈侧,领口的边缘和手臂上也似有若无地延伸出道道暧昧的红痕。
韦彦霖挪开视线,拿起桌上的白兰地饮下。
烈酒灼烧喉管,如一线火窜入胃里。
“傅存远,你有没有想过,你让他继续比赛实际上是害了他。”韦彦霖开口。
“韦生恐怕忘了,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是你,”傅存远依旧笑着,只是笑不达眼底,如同薄冰一样浮在表面,“非要算的话,所有的过失不应该都归咎到你头上吗?”
“就算我有错,也不代表你现在做的是对的,”韦彦霖放下酒杯,继续道,“你所谓的爱和尊重,就是放任他不知轻重地毁掉自己。你觉得自己好伟大,是吗?”
“有件事请你搞清楚,现在你才是第三者,根本就没有资格对我和他的感情指手画脚,”傅存远笑着说道,态度几乎有恃无恐,“还有,别总提陈年旧情,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他追回去。可惜他现在见都不想见到你吧?”
韦彦霖看着眼前这人,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他就不会离开你吗?如果你真的那么自信,何必赌这一把,纵容他继续骑马。
“实际上你和当初的我也没什么区别。”
第49章 49. 那我呢?
窗外有一棵树。
墨绿色的窗棂框住了郁郁葱葱,如浪般在风中摇曳的叶。阳光透过树叶和枝条的缝隙照进房内,在瓷砖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晃动的光影。
陆茫恍惚地收回目光,想搞明白自己在哪,结果一回头便看见母亲正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已经是癌症末期的人称得上瘦骨嶙峋,浑身几乎就是一层薄薄的皮肉包着骨架,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你过得好吗?开心吗?”母亲用含混的、极轻的声音问道,轻到陆茫生怕那几个字被风吹散。
“我,”他开口,却卡壳了,脑子隐隐觉得哪里好似不对,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还好。”
对于这个问题,他向来不会有其它的答案。备受病痛折磨的母亲已经过得很辛苦了,陆茫没办法再跟对方说自己遇到的烦心事与困难,那只会令母亲徒增烦恼和忧心。
“还好”这个词就十分适用。
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好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陆茫回头,发现韦彦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那人一如既往地穿着衬衫,看上去刚结束某场重要的商业会议,手腕上戴着他送的手链,一副陆茫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但陆茫觉得哪里不对。
“走吧。”韦彦霖见他看过来,继续说道。
陆茫扭头,还想再看看母亲,可床上的人现在却已经合上眼睡去了。阳光明明是明媚的,化作暖黄的光落在母亲的脸上,陆茫不忍打扰母亲安睡,安静地起身,走向等在门口的韦彦霖。
韦彦霖伸手拉住他,转身往外走去。
医院长长的走廊格外安静,好像再没有别人了。远处的出口透着一股明亮的光,看不清通向哪里,大概是外面的世界。似有若无的违和感从刚刚起就在困扰陆茫,似一根针不断地挑动神经,渐渐变得愈发明显,迫使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韦彦霖问他。
陆茫回头看看母亲的病房,又看向前方的出口。他的脑子越来越混乱,有些什么呼之欲出。
“我们去哪里?”他问。
“结婚啊。”
陆茫皱起眉头。
“韦彦霖,你说过家里不接受Beta的。”他反驳道。
眼前的人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韦彦霖用看似深情却让陆茫突然感到不寒而栗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陆茫,说:“你现在是Omega了,宝贝。”
伴随着这句话,腰腹连带着整个下半身突然传来剧痛。一股温热的湿意顺着大腿内侧涌下,陆茫恐惧地低头看去,只见那股液体转瞬间就打湿了裤子,在布料上洇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不……,”可能。
陆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伴随着涌出的鲜血,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腿软到一用力就发抖,虚脱的陆茫整个人往地上跪去。
就在膝盖即将撞到地面的那个刹那,陆茫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噩梦中惊醒。
心跳如擂鼓,在耳畔绵绵地响起,惊恐下上涌的血液让一股热度笼罩着大脑。一瞬间陆茫有些心虚,并因此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梦到韦彦霖,而这种复杂的心情在他看见安静坐在自己床边的傅存远的那一刻跳升到了顶峰。
他甚至因此被这人吓了一跳。
“做噩梦了?”对方的指腹抹掉了他额角渗出来的冷汗,开口问道。
“你,”天色还黑,陆茫猜自己并没由睡多久,他看了眼傅存远身上的衣服,不是居家服,“你刚刚出门了?”
傅存远没有回答,而是欺身压上来,一下下地亲吻他的脸。陆茫动了动,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搭上傅存远的肩。
两人滚在一起。
被子底下笼罩着热气,陆茫还是浑身赤裸着的状态,身上也没有清理过,那种事后的肿胀和黏糊感融化在汗水中。
“还要做?”陆茫问。
一点刺痛从耳朵尖上传来,是傅存远咬了他一口。“你知道你刚刚在喊谁的名字吗?”问题贴着耳朵传来。
微妙的像是审讯的语气让陆茫整个人僵住,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跳再度骤然变快。某个瞬间,他想扭头看看傅存远的表情,却又害怕与这人对视会被看出自己那点心虚。
“……谁?”半晌,他声音有些滞涩地反问。
哪怕只是半秒的沉默都度日如年。
傅存远好像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告诉陆茫:“当然是我的名字。”
陆茫没应声。梦里出现了谁,发生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傅存远的答案说服不了他,只让内疚更加强烈。
就在他思索要如何解释这件事时,傅存远却像是已经揭过了这一页般再次开口。
“腿抬起来。”那人说道。
夜色逐渐变得滚烫。
床在身躯之下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Alpha信息素的波动明显比平时剧烈,带着股压抑的暴虐。陆茫觉得傅存远大概还是生气了,于是塌着腰尽力配合那人索取的动作,把横冲直撞的东西一下下地绞紧。
“傅存远,我、唔!”
毫无喘息余地的颠簸中,陆茫试着开口,然而下一秒,指头就揉着嘴唇,撬开牙关伸进了嘴里。
指腹压住了舌头,夹着舌尖不停翻搅。所有的声音都碎掉了,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唇角淌下来,滴落在凌乱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