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十年(24)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耐心比平时更有限,心底那股被沈重川吊起来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看什么都格外挑剔。
但平心而论,楼萧萧这几条表演确实存在问题。基本功不扎实,理解流于表面,情绪把控不稳定,甚至试图用一些不合时宜的小动作来弥补表演的苍白。
这种不专业的表现,在此刻他异常敏锐且冷硬的审视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低劣。
最终,这场戏因为演员始终无法达到基本的角色状态和剧情要求而迟迟未能通过。
“今天先到这里。”陆川西摘下耳机,声音疲惫,“萧萧,今晚回去自己悟一下角色,找找感觉。明天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状态。”
“好的,陆导。”
深夜,酒店房间的门铃突兀地响起。
陆川西刚洗完澡,他皱着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楼萧萧站在外面,穿着一条丝质睡裙,外面披了件针织披肩,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妆容,眼神里混合着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打开门:“有事?”
“陆导,”楼萧萧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关于明天的戏,我有几个地方不是很能把控,心里没底…您能帮我说说戏吗?”
深夜聊剧本?
陆川西心里冷笑一声。这种拙劣的借口,他见得太多。换作平时,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但今晚……
一个荒谬又迫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
他也许需要验证一下。
验证自己身体最近这些失控的,令人作呕的反应,并非源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验证自己依然对女人保有最基础正常的生理冲动。
他需要让自己相信,白天面对沈重川的失态与那个该死的梦境,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的意外,是可以被修正的偏差。
他又不能去找黎离。
他们之间泾渭分明,不涉及真实的性吸引力。找她验证,会彻底破坏两人心照不宣的界限,让一切变得复杂而难堪。
楼萧萧就不一样了。
各取所需,简单直接。
“进来吧。”陆川西侧身让开,声音听不出情绪。
楼萧萧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整了整披肩走了进来。
起初,她还维持着表面的拘谨,坐在单人沙发上,拿出剧本,看似认真地请教了几个关于角色心理和表演层次的问题。
陆川西耐着性子解答,语气甚至刻意放得比在片场温和许多。
很快,见他态度“软化”,楼萧萧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合上剧本,身体微微前倾,睡裙的领口若隐若现地滑落几分。
“陆导,其实…最主要的是这一处。”她用手指随意点着剧本,眼神却飘向陆川西,“我总是找不到感觉,需要陆导您…帮我再深入悟一下。”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坐到了陆川西身侧的沙发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香水的甜腻气息萦绕过来。
陆川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底涌起一阵熟悉的厌烦。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哪里不懂?”他维持着平静的语调,目光落在剧本上,没有看她。
“就这里,”楼萧萧见他没有拒绝,胆子更大了。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陆川西的大腿上,声音又软又媚,“我需要陆导…亲自帮我对对戏,可以吗?”
陆川西沉默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这在楼萧萧看来,成了默许和鼓励。
她慢慢地俯身贴近,红唇微张,朝着陆川西的嘴唇缓缓靠近。眼睛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诱惑:“那不如就从吻戏开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楼萧萧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淹没陆川西的呼吸。
就在那两瓣温软的红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陆川西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
一张苍白,汗湿,眼尾泛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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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收起你这套恶劣的把戏,别以为我会——
下一秒:想他。
ps:出差回来了,牙姐今晚要疯狂码存稿,争取后面做到一周五更啊啊
第19章 以为最讨厌,实则是最爱
沈重川站在宁波深夜的街头,盯着手机屏幕上“正宗台湾三杯鸡”的导航终点,是一家藏在老巷深处的小馆子,门口招牌旧地褪了色,店内亮着暖灯。
他跑了整整三条街,问了好几个本地人,才找到这据说全宁波最地道的一家。
“老板,一份三杯鸡面,打包。”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慢悠悠地从后厨探出头:“后生仔,要等喔,鸡现杀现做,要半个钟头。”
“没事,我等。”沈重川靠在柜台边,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焦灼。他盯着阿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四十分钟后,他拎着热气腾腾的打包盒走进电梯,食物的香气透过纸袋散开来,沈重川的肚子也发出了抗议的叫声。
电梯门在十二层缓缓打开,他刚迈出脚步,就见那扇熟悉的房门从内侧被推开。
楼萧萧低着头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她眼眶通红,睫毛膏晕染开,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也花了几分。
她甚至没注意到沈重川,小跑着,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电梯处。
沈重川在原地站了几秒,确认电梯合上,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1251的房门。
脚步声很快逼近,门被猛地拉开。
陆川西眉宇间的愠怒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审视。他扶着门的手并未放下,反而将门框握得更紧,挡住所有去路:“怎么是你?”
沈重川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故作恍然:“真没想到,白天在片场一副道貌岸然样子的陆导,也会吃‘送上门’的这一套?”
陆川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阴鸷得吓人:“有事?”
“专程来赔罪的。”沈重川无视他骇人的目光,抬手用打包袋抵住欲关的门框,将那份还烫手的三杯鸡面硬塞过去,“为你这一口,我可是跑了三条街。”
“不饿。拿走。”陆川西看都没看一眼,抬手就要关门。
沈重川反应极快,一脚牢牢卡死门缝,整个人顺势逼近,故意将嗓音放缓放软,营造出一种近乎暧昧的诚恳:“别这样,给我个机会……我今晚是真心来认错的。”
陆川西关门的动作停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真心?”他上下打量着沈重川,“那你说说,怎么个真心法?”
沈重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懊悔:“首先,我不该拿喜欢你这件事情来开玩笑恶心你。”他顿了顿,观察陆川西的反应,“其次,我为那些骚扰短信向你道歉。”
他看到陆川西脸上并没有特别什么表情,叹了口气:“我之前是故意招惹你的……现在我玩够了,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虔诚。
陆川西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声音发冷:“说完了?”
“嗯,说完了。”
直到这一刻,陆川西才彻底地确信,沈重川做这一切,真的就只是为了报复他。
报复他十年前那句“恶心”,报复他这些年的“成功”,报复他轻而易举就能拥有这一切。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有点像是意料之中的“果然如此”,又掺杂着一丝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道歉不必了。”陆川西的语气恢复平淡,“没什么事就回吧。以后在剧组,除了拍戏,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刻意强调了“多余”两个字,划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
“嗯,”沈重川点了点头,“以后都不会了。”
沈重川说完,将手里依旧温热的打包袋不由分说地塞进陆川西怀里,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