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十年(81)
他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用疼痛来对抗汹涌的冲动。
他不允许自己用手去碰,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卑劣不堪。
他命令自己冷静,去想工作,想明天的拍摄计划,想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沈重川的脸,沈重川替他涂药时温柔的语气,以及今日在片场靠在他怀里时的模样,都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在陆川西的陆脑海里闪回,放大。
冷水持续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无法熄灭他燃起的渴望。
他伸手,将花洒的水压调到强劲,他就这样站在冰冷刺骨的水幕下,闭着双眼,咬牙忍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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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某鹿骂自己恶心了
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如何?让你之前让老婆忍,现在换你自己,先吃点小苦吧。
恢复记忆后,咱劲劲儿的老婆回来,就要吃大苦了。
ps:本来今晚没有,但是因为下周一周三休息,今晚就补上啦。
第62章 没脸求原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只有十分钟,也许更久,直到他感觉全身冻到麻木,那股躁动才强行被压了下去。
陆川西关掉冷水,才反应过来后背涂得药早已经冲干净了,只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
当天晚上,不出意外,他失眠了。
幸好次日是沈重川的独角戏,他不用上镜,不然黑眼圈是个大问题。
很快拍摄继续,于小川相依为命的奶奶因病去世,他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老屋里,面对奶奶冰冷的遗体,悲痛欲绝。
然而,拍摄却遇到了困难。
不是沈重川入不了戏,而是沈重川太入戏。
沈重川一直觉得自己演戏是体验派,虽然他从小与奶奶聚少离多,感情基础相对薄弱,但如今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奶奶,不自觉就代入了真实的自己,代入了十年前失去母亲的痛苦。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亲人,更是失去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情感寄托。
他所有的努力,供妹妹读书,支撑这个家,都是为了和母亲能过得好一点。
母亲没了,他的精神支柱就塌了。
一想到此,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深处……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含泪握住自己手,艰难地叮嘱:“小川,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以后,
一定要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所以此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于小川,而是沈重川。
他缓缓走到奶奶身旁,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奶奶”,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在演,他是真的感受到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失去最后一丝温暖的孤独。
巨大的悲伤攫住了他,他猛地跪倒在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从压抑的呜咽,到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整个片场一片寂静,许多人都被沈重川的哭声感染到了,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卡,完美!”王磊激动地喊道。
然而,摄像机都已经停了,沈重川却还深陷在崩溃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他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停地痉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沈老师,可以了。”王磊又喊了一声。
沈重川还是没能停下哭泣,陆川西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走了过去。
“沈重川,没事吧。”
助理也跟着围上来,拿纸巾递水披毛巾。
但沈重川的哭声还没停,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一些模糊而混乱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他好像被关在了一间房子里,周围有一群人对着他骂,他想要逃离,可是逃到了外面,外面又是更多的谩骂声,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疯狂的发信息,但却迟迟收不到回应。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肩膀上的温度。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沈重川,快点出戏。”
沈重川透过模糊的双眼,才看清眼前之人好像是陆川西,看到他一脸的担忧和心疼。
很快陆川西抓起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事了,我带你去洗把脸。”陆川西的声音低沉有力,竟莫名给了他一丝安慰。
他被陆川西半扶半抱的带去了卫生间。
听见陆川西反手关上了门,外面的嘈杂的声响好像也随之一并关掉了。
陆川西将他扶到洗手池边。
沈重川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弯着腰,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滑落。
陆川西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缓:“好了,没事了,听我说,戏已经拍完了。你是沈重川,不是于小川。奶奶去世是戏,是假的。”
“深呼吸,对,跟着我,再来一次……”
沈重川感觉此刻陆川西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穿透他混乱的意识,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尝试着调整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那股窒息般的恶心感到底是缓解了一些。
陆川西看着他脆弱颤抖的模样,心脏发疼。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将眼前的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告诉他“有我在”。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他只是加重了拍抚沈重川后背的力道:“很好,就这样呼吸,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都忘掉。”
沈重川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他靠在洗手台边,才对陆川西说了实话:“其实,那段戏的情绪原本没那么重。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演到后面,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沈重川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好像……有人堵在我家门口,一直骂我,骂得很难听。然后我好像一直在给某个人发信息,我觉得那个人应该能帮我解围……但我发了很多很多条,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沈重川说完,注意到陆川西原本在他背后轻轻拍抚的手,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
陆川西迅速垂下了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发紧:“然后呢?你……都想起来了?”
沈重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未散的困惑,摇了摇头:“没有。很模糊,紧接着,画面就切换了,好像是我在医院……我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电话,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冷,非常冷……他好像……好像在对我说什么,很糟糕的话……好像在咒我……去死……”
“我的心好————”
“痛”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突然袭来,陆川西猛地将他拽进了怀里,力道之大,撞得沈重川闷哼一声。
很快圈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到他有些喘不过气。
沈重川完全僵住,挣扎着想要拉开一点距离:“陆导,你————”
“沈重川,求你……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陆川西的声音带着沈重川从未听过的哀求。
沈重川原本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最终缓缓垂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沈重川能清晰地听到陆川西胸腔里传来的失序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口。
过了很久,也许其实并没有多久。
陆川西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一丝力道,但拥抱依旧没有放开,他哑着嗓子问:“沈重川,我可以……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吗?”
“陆导,当然可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