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十年(40)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颤。
紧接着,陆川西的掌心里被一股灼热而粘腻的液体浸透。
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身体猛地一挣,沈重川几乎是弹射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顾脚踝钻心的疼痛,单脚踉跄着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地冲进了浴室。
陆川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却已空荡荡的。
他仰面躺在略显狭窄的旧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很快,身下依旧紧绷灼热的胀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精神抖擞的某处,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沈重川,你倒是爽完就跑了……我怎么办?”
浴室里。
沈重川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脚踝的剧痛此刻仿佛也被这股汹涌的情绪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是刚刚……
就在陆川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电流猛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心脏绞痛,呼吸一窒,手脚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恐惧。
仿佛时光倒流,一切重演——
就在不久前的雨夜,那双手,那道低沉的嗓音
更在十年前那个昏暗的角落,那个猝不及防剥夺了他所有呼吸和思考能力的初吻……
所有不堪回首的瞬间,都因这似曾相识的战栗而再次变得无比清晰。
沈重川茫然地抬起手,捂住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慌乱。
他不懂。
明明应该是报复,是交易,是各取所需的肉体关系……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所以,在理智彻底宕机之前,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逃了。
他只能逃跑。
不知过了多久,沈重川才逐渐平复心跳和呼吸。
他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陆川西侧身背对着他,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沈重川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到床上。
他转身,扶着墙壁,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挪到堂屋那张旧沙发旁,缓缓坐了下来。
他从茶几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从渔山村回去后,剧组的生活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沈重川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某种挑衅或试探的意味主动靠近陆川西。
片场休息,他会独自找个角落看剧本,或者和工作人员闲聊,目光总是巧妙地避开监视器的方向。
即使必要的交流,他的语气也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那晚渔村的混乱和失控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
陆川西因为他没再主动,加上临近杀青拍摄进度紧张,大量的夜戏和转场让他分身乏术,便也默契地没有去找他。
两人像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奔流的河,保持着一种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距离。
任家昊依旧会关心沈重川,给他递水,找他聊戏,眼神里带着不变的亮光。沈重川接受他的好意,但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朋友距离,不再有丝毫曖昧或纵容。
而陆川西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淡淡扫过,再没有别的多余情绪。
两周的时间,就在这种微妙而刻意的平静下,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转眼就到了渔山岛的杀青戏。
这场戏份至关重要,拍摄之前,沈重川特意找到郑文旭,提议先对一遍台词。
剧情设定是郑吕呈即将出国,前来向吴期告别。
吴期提出让他陪自己去海边走走,郑吕呈应允。
两人在暮色笼罩的海滩边走走停停,随意闲聊。
郑吕呈心中其实藏着一丝期待,如果吴期开口挽留,他或许会选择留下。
但吴期始终没有说出口。
郑吕呈问他:“你会怨恨我吗?因为我弟弟的缘故,我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
吴期说出了电影中的关键台词:“人这一生,总会面临取舍。你取了自己认为重要的,舍弃了不那么重要的,那只是你的选择。若是我因为自己没被选中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
沈重川在念这句台词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郑文旭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重川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文哥,你说,吴期真的不怨恨吗?”
“为什么这么想?”郑文旭轻声问道。
“我说不清楚,”沈重川摇摇头,“我总觉得会怨恨的吧,毕竟没有被坚定的选择。毕竟吴期真的爱过。”
郑文旭静默片刻,忽然开口:“也许你是对的。”
沈重川怔住,转头看向他:“文哥,心生怨恨...是对的吗?”
郑文旭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温柔笃定:“是啊,心生怨恨,恰恰是因为你在意这个人,喜欢这个人,爱过这个人。”他顿了顿,回身看向沈重川,“就像我同何屿...我也会因为他没有坚定的选择我而嫉妒、难过,甚至会在心底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私心和怨念。所以有时候,恨其实就是爱的另一种表现。”
“是吗?”沈重川的声音带着迟疑。
“是啊,”郑文旭转身面朝大海,“没有爱,哪来的恨?”
沈重川低下头,看着潮水一次次漫过他的鞋边又退去,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咀嚼它们的重量:“是在意...是喜欢...是爱?”
郑文旭肯定地点头:“嗯,是在意,是喜欢,是爱。”
沈重川低声喃喃:“恨...真的是爱的表现?”
郑文旭反问:“不是吗?”
夜里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沈重川躺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寂静中,郑文旭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没有爱,哪来的恨?”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声音,可陆川西那张脸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它不再透过任何介质就能直抵眼前。
沈重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
难道当初推开那扇门,逆光中看到那张脸,心脏莫名的收紧和随之而来令他烦躁的“讨厌”,并不是真正的厌恶?
难道那个闷热的夏夜,在宾馆狭窄的床上,被陆川西毫无预兆地夺走初吻,那阵席卷而来的胸闷、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战栗,以及事后躺在道具床上听到那句“恶心”时铺天盖地的屈辱和愤怒……也并非纯粹的憎恨?
难道这十年来,每一次想起对方时的意难平,那些在低谷中挣扎中滋生的怨怼,重逢后处处与之作对的执念......
还有因他而起又无法宣泄的,被反复折磨,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
几乎贯穿了他整个青春和成年期的凶猛情绪……
它们的根源……
都不是讨厌,不是憎恨,
而是……
沈重川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着,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恐怖的字扼住了喉咙。
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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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爱是爱是爱啊
川哥开窍了,某个鹿还在...嗯...互相解决罢了...
ps:周三是零点更哈,因为要计算到下周的字数里,其他还是晚九点!